一場令人開心不起來、但不容沮喪絕望的大選

黃涵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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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驚奇的總統大選結果

相信許多關心台灣前途的朋友們對於上周末揭曉的總統和立委選舉的結果,應該開心不起來。雖然賴清德與蕭美琴以五百五十八萬多票、百分之四十的得票率,贏得總統大選,但民進黨立法委員席次大幅滑落,創台灣歷史紀錄被罷免兩次的「那個男人」韓國瑜有可能成為立法院長,為接下來中央執政、國會運作和國際形象埋下許多不確定的因素。筆者著實無法想像他擔任立法院長和來訪的外國議員政要和國際友人互動的場面!

蔡總統在選舉最後階段的輔選,特別是透過《在路上》競選CF的助力,對於號召「英粉」歸隊發揮相當的助力。但現今的政治局勢和各種內外因素,包括加劇的中國介選和網路媒體亂象、上次地方選舉的結果和無法否認的民眾黨的氣勢,使得賴蕭得票數無法和蔡總統2020大選的得票結果相提並論。

賴清德與蕭美琴的行政歷練、專業能力和人格特質都勝過其他組合,對於他們的勝出,應該連沒有投票給他們的「正常」選民都不至於太過意外或抗拒。台灣大選全世界都在看,值得慶幸的是,良善而正直的台灣選民挺過中國鋪天蓋地的介選和文攻武嚇,以及國內各種假訊息和政治鬥爭。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國民黨鷹派的坐大

民進黨桃園和中台灣的選情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選後自然需要徹底檢討。比較令人惋惜的是,包括吳崢、曾柏瑜、苗博雅、吳音寧等誠懇認真、形象清新、能力傑出、代表進步價值的年輕世代候選人,都仍然以不算小的差距落敗。他們輸給了誰,一來一往之間反映了什麼政治局勢,對立院的結構帶來什麼質變,恐怕都是台灣社會必須嚴肅面對的問題。

先從台北市大安區說起。苗博雅有多認真、專業能力和在議會的表現有多傑出、思緒和口條多清晰、面對嗆聲的EQ有多好,都不需要筆者在此贅述。她的對手羅智強是典型的投機份子,一下子要選總統,一下子要選桃園市長,最後挑準大安深藍鐵票區選立委,某種程度上是看不起大安區選民,設想躺著選就會贏。

羅智強靠的不是什麼政策論述和專業能力,他靠的不外是斷章取義、惡意扭曲和攻擊的短影片,不禁令人懷疑他那不成比例大量的競選資金來源為何。他在選前和同黨市議員在大安區鋪天蓋地地操作選民對廢除死刑的恐懼和憤怒,但是從來沒有意願和能力針對死刑存廢(那甚至從來不是、也不該是立委選戰的主軸)或任何政策和苗博雅辯論。羅智強利用民主制度的便利、漏洞和脆弱之處當選,他的勝選本質上是反民主的,如果我們還在乎民主的品質。

和羅智強勝選相似的例子還包括徐巧芯和王鴻薇之流。他們的操作手法如出一轍,都是訊息作戰和政治鬥爭的高手,一篇又一篇無異於狗仔隊行徑的「看圖說故事」,利用不當管道取得的「內部資料」,假造或斷章取義的影片和錄音檔。王鴻薇不僅已因盜用高端股東會議資料進行抹黑造謠被提告,大家也別忘記她還是中共官媒的常客,他和羅智強還名列中共官媒最常引用的「名嘴」,他們的言論甚至是中國對內對外思想教育的範本。而徐巧芯更是經常和性騷官司在身的朱學恆一搭一唱,以「塔綠斑」羞辱民進黨支持者為樂、飆髒話和比中指樣樣行,還有習慣性違停和對基層員警施壓。

國民黨這類名嘴型或嘴砲型的立委和政治人物,名單還可以一直擴充,包括議會出席掛車尾的通告王葉元之、以抹黑台南市是黑道故鄉為業的謝龍介。當然,更不可能遺漏滿嘴口號、用膝蓋走路、專長開政治空頭支票、說話不離色腥羶、立委任內出席率墊底、創下台灣政治史上被罷免兩次、極有可能成為新任立法院長的韓國瑜。

沒有吳崢、曾柏瑜、苗博雅、吳音寧……許許多多代表進步價值的年輕世代和包括林靜儀、鄭運鵬、王婉諭深具專業能力的立委,多了羅智強、徐巧芯、王鴻薇、韓國瑜的立法院會是什麼樣的情境,各位讀者自己去想像。他們恐怕不會是例外,而會是國民黨愛用的選舉利器,會一直用,用到國民黨占立院絕對多數。

地方家族金勢力的延續

新國會另一個值得重視的狀況是國民黨地方家族和黑金勢力的延續和擴張。從新北淡水的洪孟楷、汐止廖先翔、中和張智倫、新店羅明才、苗栗邱建軍,到台中顏寬恒、南投馬文君、彰化謝衣鳳,一路到東台灣花蓮的傅崐萁,都以相當穩固的基礎、甚至極大的差距勝選。

這些人的家族在地方經營各種營利事業,不乏違法開發、佔用國土、貪污、賄選、洩密、毒品司法案件在身。他們以極不對等的資源和盤根錯節的地方權力和利益網絡,不需要靠什麼專業知識和能力,靠地方人情和利益交換,躺著選就選得上。有誰聽過他們發表過什麼令人折服的政策論述和願景嗎?大家是否還記得,看不懂國防軍購和潛艦專業英文的馬文君長期盤踞國防委員會?

這些人在立法院除了是國民黨杯葛中央政府施政和表決部隊之外,絕對會在各個委員會謀取符合自己的家族事業的利益,左右國家政策和預算分配,對台灣政治清明廉能絕對是弊大於利。

這些人拜國民黨地方執政的便利,不僅可以輕而易舉贏得立委選舉,他們自己也隨時有能力轉換到地方縣市政府選舉並且勝選,金木水火土通吃,形成一個堅不可破的國會和地方政府、家族和黑金政治權力和利益結構。對此,筆者不得不大力支持藍白在選舉過程中炒作的「政黨輪替」,台灣的地方政府立委選舉的確急需政黨輪替。

國民黨和民眾黨會反對選罷法黑金條款的修正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那阻擋了許多人的政治前途,他們有案在身的黨公職不在少數。關心台灣政治的人也許對於筆者以上的描述並不感到陌生,似乎地方家族和黑金勢力盤據台灣社會的情況,並沒有因為台灣在各方面的表現名列世界前茅而有明顯改變,甚至更利用台灣民主體制的便利和脆弱,更滲透到各個層面的政治決策,實實在在地在影響甚至決定台灣民主的體質和台灣人的生活。

中國的黑手一直都在

雖然總統大選的結果可以被詮釋為五百多萬的台灣選民向中國說不,但是國民黨和民眾黨這兩個傾中政黨在國會的席次增長,似乎也對中國傳遞了某些激勵的訊息。如果在大力進行認知作戰、用各種手段介選和文攻武嚇都還是影響不了總統大選結果,只要能影響地方和國會選舉,中國勢力在台灣還是大有可為。

事實上中國一直都在介入台灣地方政府和國會選舉,動用難以想像的大量資金,透過宗教、文化、經濟、學術各種管道,招待、資助、買通村里長、宮廟、商人、學者、候選人。選前有人突然炒作108課綱,把它抹黑成「台獨課綱」,恐怕不純屬偶然,不會只是北一女教師區桂芝一個人的爆走。

對於中國無所不用其極介入台灣的選舉,檢調和司法單位必須要能有效偵防和嚴懲。對於選舉期間候選人被舉發的各個造謠、毀謗、洩密、賄選、佔用國土等案件,應該要速查速審速判,完全沒有怠惰的空間。這些人在國會和在地方政府一天,對台灣民主的毒害就有多深。各位台灣選民可以接受一個由許多罪犯、對國家沒有忠誠、地方家族和黑金組成的國會嗎?

公民覺醒刻不容緩

選後的局勢已經沒有明顯的執政和在野的區隔,新任總統賴清德所帶領的執政團隊完全沒有任何蜜月期和放鬆的空間,需要儘速安排怎麼樣具有溝通和執政能力的內閣,讓他們迅速進入狀況,國會如何折衝協調,避免為反對而反對的杯葛和抗爭阻礙施政,都將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筆者個人私心地以為,執政團隊應該讓這次立委選舉落敗的幾位代表進步價值的年輕世代有磨練的機會,讓他們身體力行向選民證明他們的能力和服務熱誠。筆者也認為,目前的選舉制度對公共議題導向旗幟鮮明的小黨極為不利,他們很難取得政黨補助款延續生存,更別說是取得政黨代表席次,選舉制度的檢討和改革,需要更多的公民參與。

我們也在選舉過程中看到各種認知作戰的謠言和假訊息,模糊了客觀事實、感覺和印象,不少人寧可活在被塑造和操控的印象和感覺之中,否定客觀事實。於是國際媒體大肆報導和肯定台灣的外交、防疫成果和經濟成長,他們還是覺得自己過得不好、民進黨貪腐、中共介選是謠言、《反滲透法》是政治迫害。

面對這些方方面面,公民團體的集結和公民意識的覺醒刻不容緩,否則台灣的民主體制將淪為中國透過操控、地方家族和黑金勢力的禁臠。選舉過程中曾經有人喊出「大不了再來一次太陽花運動」。是呀,問題是有多少人有決心、並且隨時做好準備,當為數不少的年輕族群還繼續迷信、神格化阿北?

真心愛護台灣民主的人也許對於大選結果開心不起來,甚至有些憂鬱。不妨把這樣的憂鬱轉化成決心和進步的動力,還好我們還有民主制度,那麼多問題、也那麼珍貴的民主。還好!

作者任教於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系,不務正業,致力跨越學術藩籬,畢生最大夢想是臺灣人成為有知識、正義感和寬闊世界觀的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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