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女買下無人島!為何沖繩有被滲透疑慮?沖繩人真的親中又想獨立嗎?

朱宥任
615 人閱讀

近日,日本沖繩縣的一座無人島「屋那霸島」,傳出有半數的土地,被一位張姓中國女士買走。張女宣稱購買土地後,可能會拿來建造度假村,或者轉賣給其他人。儘管日本政府表示,該島不是受到特殊管轄的地帶,所以交易純屬合法民間行為。然而,因為張女的國籍,加上美軍基地的重鎮就在沖繩縣,讓此事仍顯得敏感。

政治評論家矢板明夫曾在個人臉書表示,他推測張女買島的三個可能性,一是炒作知名度;二是滲透沖繩、鼓動沖繩獨立;三是將該島當作輔助中國武統臺灣的據點。儘管矢板進一步說明,認為二、三兩項目缺乏具體根據,但這確實是日本主流意見擔心的地方。

雖然第一點和第三點不難理解,但為什麼會有「滲透沖繩」、「鼓動沖繩獨立」這項疑慮,或許得從沖繩的背景開始說起。沖繩過去有著自己的獨立政權,一般稱之為「琉球王國」。

琉球向來與中國維持良善關係

當時的琉球王國,一直和明、清保持朝貢關係。此舉對琉球有兩個好處,一是透過朝貢,可以獲得絲綢、瓷器等物品,琉球可以將這些商品轉賣給其他國家,賺取利潤。二是琉球文化發展程度不高,好比像是航海、醫療、工藝等技術,以及官僚與行政體制上,都遠遠落後給中國、日本這些東亞大國。因此他們會派人到國子監留學,或者趁著朝貢,讓使節團學習中國文化,並且帶回到琉球。相對地,琉球國王得接受中國冊封,成為藩國之一。

這一段關係,一直維持至1879年,才因為日本明治政府併吞琉球,改立「沖繩縣」後才結束。換句話說,「沖繩縣」至今的歷史還不到150年,且過去數百年間和中國的緊密關係,使得文化受到中國不小的影響。至今無論在官方還是民間,都還是有許多文化交流,例如沖繩的首都那霸市,就還有福州園、孔廟這些中國味十足的設施。

位於沖繩那霸市的孔廟。圖片來源:朱宥任提供

而且,雖然琉球在1879年就遭廢除,但當時仍有一批琉球士族前往中國,希望能藉助清朝的力量重建琉球。儘管這行動因甲午戰爭,中國失去對抗日本的力量而破滅,但往後無論是中華民國,還是中國共產黨,也都有注意到沖繩過往和中國的特殊關係,並展露出統治沖繩的野心。

國共兩黨都曾展現對琉球的野心

二戰末期的1945年,美軍攻佔沖繩島,並就此建立軍事據點。即使戰爭結束,美軍也沒有撤走,還成立軍政府統治沖繩。沖繩人要不回當初被攻佔的土地,且美國士兵在沖繩犯案,雖然會交由軍方處置,但軍事法庭又常常從輕發落等等,種種因素引起沖繩人的強烈不滿。當時中華民國就認為,或許有機會煽動沖繩人趕走美軍,並拒絕回歸日本統治,最終走向獨立或被中華民國治理,於是暗中行動,還成立過「琉球國民黨」。

不過,國民黨的算盤成效有限,沖繩後來的主流民意,還是選擇回歸日本統治,日後採激進獨立立場的黨派雖有參與選舉,但得票率都非常低。倒是當時沖繩人認為,只要回歸日本了,起碼會是正常的國家公民,人權比較有保障,且日本也會爭取撤除美軍基地。

沖繩確實有激進派「琉獨」人士,但選舉支持率極低。圖片來源:朱宥任提供

琉球人對美日積怨已久

然而事與願違,儘管回歸日本後,在經濟、民生面上確實有所成長,但美軍基地卻屹立不搖。我幾年前還在沖繩時,某天曾看到新聞報導,說有台美軍直昇機上的零件,在飛到半空中時掉下來。所幸東西是掉在人煙稀少的山區內,因此沒有造成傷亡。像這樣的新聞在沖繩屢見不鮮,有在地人聊到此事,就很不高興地抱怨說:像是這樣的事件,如果發生在東京,那肯定早就上頭條了,但沖繩卻習以為常,從來沒被重視過。

由此可見,沖繩確實有著不滿日本、美國的情緒。美國有自己環太平洋的戰略構想,而日本作為美軍盟國,大抵不會違逆美國。只是這麼一來,沖繩就成了大國間的犧牲品,最直接承擔軍事基地帶來的不便與風險。

美軍基地帶給沖繩人民許多不便。圖片來源:朱宥任提供

既然自古深受中國文化影響,又有反美日情結,給了外界沖繩被中國煽動,整天想鬧獨立的形象。但我倒覺得,有些細節得分開釐清。沖繩確實有些學者或政治人物,會把「沖繩(琉球)獨立」拿出來講,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們感受到自己被當成次等公民,覺得既然權益都被大國忽視,那只有自己成為主權獨立的國家,才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琉球人反美未必親中

不過在現實層面上,沖繩缺乏能夠獨立的軍事、經濟力量,宣告獨立後,大概也只有中國之類的國家會支持,這點沖繩的有識之士並沒有笨到不曉得。但即使如此,沖繩也不會停止討論獨立的可能。畢竟即使辦不到,也必須向日美展現態度,作為一個警示:如果真的做得太過份,沖繩寧願出走自己來。

但就算不會真的走向獨立,中共有辦法見縫插針。沖繩群島的位置極佳,剛好介於臺灣、日本、韓國與中國之間,因此這些地方一旦發生變故,美軍都能夠迅速馳援,這或許也是為什麼美軍遲遲不願撤走的主因。中共煽動反美日情緒,至少給駐軍帶來一點困擾,也算是一種策略。

總而言之,談及沖繩獨立,比較像是對美日的一種反抗及宣示,和親中不太能劃為等號。考慮到政治因素,沖繩人會反美日也絕對合情合理,絕非受到中國單方面蠱惑所致。但這確實給了中國共產黨能夠施力的點,就像是臺灣某些政黨,或許並不支持兩岸統一,但中共可以煽動他們,讓他們做出會破壞臺灣軍事、經濟力量的事,就等於變相得利了。所以才會是一個複雜、難解的問題。

回過頭來,談張女買島之事。事實上早在去年12月,就傳出英籍商人Sonu Shivdasani旗下的Soneva集團,有意在伊是名村的具志川島,興建高級度假村。而本次的屋那霸島,其實也歸屬伊是名村轄下。某方面來說,拿無人島來蓋度假村,或許不無可能。且美軍也不是吃素的,要是中國在離基地這麼近的地方動手腳,應該難逃過美軍的偵察。

缺乏主權意識的琉球人、日本人與台灣人

只是,另一個可能比較令人擔憂的地方,可能在於人民缺乏主權及戰爭的敏感意識。當地居民談到本次中國人的買島事件時,大多都是回答「以後就不能隨時去那裡了」、「少了個釣魚的地方」之類,思考停留在眼前的民生問題,而沒意識到其他更大的風險。儘管無可厚非,但這種缺乏戰爭可能發生的警覺心,確實會是另一個大問題。

不過,這想法不是只在沖繩,日本也有所謂的「和平笨蛋(平和ボケ)」,到現在都還沒意識到戰爭可能一觸即發,甚至還有人抱持著要是開打,儘管投降就沒事了的天真心態。或別說日本,就算是被認為開打風險極高的臺灣,也很多人對戰爭選擇避談、視而不見。就有民代曾經表明,認為等到解放軍真的出兵了,再將中共視為敵對國也不遲的荒謬意見。

沖繩、日本再怎麼說,都是美國的正式盟邦,光是有美國的軍事力量在後頭,就能一定程度遏阻中國和俄羅斯。但臺灣有沒有這種餘裕,可就不好說了。

作者1990年生,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台文所畢業。曾參與沖繩縣費計畫在當地短期留學、工作,並基於興趣研究沖繩文史。著作《沖繩自古以來,不是日本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琉球王國的前世今生》、《沖繩不一樣:那些旅行沒教你的沖繩事》及小說《地下全壘打王》、《好球帶》。

留言評論
朱宥任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