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還有多大的合作空間?

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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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台灣總統選舉接近,各黨對中、對美的政策差異也逐漸浮上檯面。不同政策的成效,取決於各黨對於中美關係的預測。中美關係隨著COVID-19疫情以及貿易戰後立刻由合作轉向對抗。那麼,在未來幾年,中美關係有可能又立刻升溫,變回美中快樂合作嗎?至少從目前的美國政局以及民意來看,短期間是非常困難的。

整體來說,美國民眾對於中國的好感度已經來到歷史新低。蓋洛普Gallup從中美建交的1979年開始進行電話民調,過去就算碰到天安門事件,也還有超過30%的美國人對中國有正面態度,甚至在疫情之前有超過5成對中國持正面看法。但是在2018年之後,一切急轉直下,在今年三月的調查中,僅剩下15%的美國民眾對中國有正面態度。相較於過去三十多年的穩定數字,美國民眾對於中國印象的態度很少更新或變化,一旦變成當下的15%,要翻轉是非常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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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份蓋洛普民調中,對台灣的正面態度則在今年三月來到77%,30年來歷史新高,這歸功於當前政府以及全體台灣人的努力,改善台灣在美國民眾心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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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過去許多外交學者會認為,雖然中美貿易競爭、人民也缺乏好感,但或許在關鍵議題上,美國仍然需要找中國合作,例如過去美國自由派與中間選民最在意的全球暖化議題、目前的烏俄戰爭議題、乃至於過去幾年美國通膨嚴重,中國都曾被視為是解方之一。然而,在美國Pew三月的一份民調中顯示,目前只剩下30%的美國人仍認為中國可以幫忙全球暖化以及國際衝突等議題,有超過六成的美國人早就不認為美國在這些議題上仍得跟中國合作了。

除此之外,中國最近也開始對美國進行貿易反擊以及限制稀土出口。然而,美國已經在2021年開始就在拜登簽署法案後開始調查並試著重建美國的稀土開採或是其他國際來源,對此不可說是沒有準備,因此這個衝擊也不會是中美重新交好的轉捩點。

過去,美國對中國友好態度有一大部分是來自於中美人際之間的交流。但在最近幾周,即使美國派官員到了中國見到習近平,但並沒有政策上的實質進展,拜登甚至直接稱呼習近平為獨裁者。而在今年六月,美國人總共只有350位還在中國念大學,史上最低的數字(其中一半在清華)。

到了六月底,美國國務院甚至直接宣布,中國以及香港現在對於美國人是不安全的,因為會任意逮捕、司法不獨立,因此不建議美國人過境。當美國人連實際踏上中國土地的人都那麼少時,短時間要改變對中國的印象就更不可能了。

最後,也許比較不幸地是,美國民眾不只對中國反感,在當下也沒有「時間」去更新對中國的態度。最近美國佛羅里達迪士尼爭議、以及大法官一系列對於Affirmative Action、學貸、選區劃分等議題的決定,都注定了會讓接下來的黨內初選以及未來一年半的總統大選中,符號政治(symbolic politics)會再次成為最主要的議題。各黨都將會以自由派、保守派的意識形態動員,而對於國際政策則會維持(目前反中、反俄)的現狀。在這種民意之下,美國政府也沒有偷偷改善對中政策的動機或空間。這種情況恐怕會僵持到選舉之後也不會結束。

假如中美關係並不會在短期之內轉好,那對於台灣有何啟示呢?當中美對抗時,敵我之辨會變得更為重要。尤其以台灣來說,因為中國想要武統台灣、破壞現狀,使得台灣本身就成為中美衝突之間的一部分。以現在接受美國軍事協助的台灣來說,光是想要維持現狀,就需要持續顯現出願意維持現狀的態度(例如持續增加軍備)、以及跟美國站在同一陣線的主張。這也是為何前幾天侯友宜光是拋出要回到四個月軍訓,立刻被美國智庫認為是釋放對中國示弱的錯誤信號。所以我們也看到了侯友宜改口、柯文哲也認為要當兵一年,基本上都還是跟著蔡英文政府的政策在走。

如同我兩周前專欄強調的,美國在過去五十年來的民主戰爭中,已經學到許多教訓,尤其最主要的就是當地民眾對民主是否堅持、以及是否有合格的領導者願意出來帶領在地民眾。否則光是美國大量砸錢砸人,假如當地連個合格的總統都選不出來讓政府運作,那對美國的投入不只是事倍功半、而是直接浪費。

也因此即將到來的台灣總統大選,即使許多人票投下去時的原因是各種國內議題甚至單純心情好壞,但最後投出來的結果還是會被美中拿來解讀並有所回應。而當投票成為一個賽局,要如何透過票數來反映台灣民眾真正的願望,恐怕就需要多思考一下了。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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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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