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式政治語言

林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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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市兩歲幼童恩恩於4月14日確診發燒後意識不清,因疑似延誤就醫,於4月19日不幸病逝,成為國內首例兒童染疫引發腦炎重症致死個案。

恩恩爸處理好後事後,5月27日開始向衛福部及新北市申請政府公開資料,要求提供與1922、119和衛生局的通話紀錄,以及各單位間的橫向通話紀錄以釐清真相。相較於衛福部、新北市衛生局的積極配合,新北市消防局除了以保護隱私為由拒絕提供錄音,還在6月6日恩恩爸親赴消防局聽錄音檔時,在其不知情的情況下,安排自己人撥打電話來刻意「模擬」嘈雜環境,引發造假疑雲。

衛生局與消防局不積極協助受難家屬,在4月14日時單日確診344人時疑似延誤送醫,卻在6月6日確診超過1萬2千人時還有餘力「模擬」,這若發生在其他五都必定是政治危機,市長公開道歉、消防局長下台幾乎是基本,但侯友宜卻仍維持一慣態度,力挺基層,沒有政治處置,只有依法辦理。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侯市長的處理模式:低調不處理

因為他的經驗裡,不處理就是最好的處理。這是他民調居高不下的秘訣,也是只有他才能走的漢子路線。

近年全世界共通的現象,是長期的政黨鬥爭及菁英式的政治語言引發民眾的反彈,導致所謂的民粹式政治人物一一浮上檯面。他們共同的特色是反修辭的言論,藉由那些看似不經雕琢的語言,塑造出「有話直說」的親民形象,「阿北」柯文哲、「禿子」韓國瑜、「漢子」侯友宜,從綽號到言行,都是這種政治策略下的產物。

這種形象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他們在民眾眼中,與傳統政黨的政治菁英產生區別。

在民主政治不停的演進中,民眾早已練就了一身對政治修辭的敏感度。我們習慣對傳統政治人物保持懷疑,放大檢視他們的一言一行,因為我們知道背後都可能有著政治算計或權力及利益的交換,也知道我們的選擇會確實影響生活,所以必須謹慎。

另類政治人物特色:讓選民放棄監測

但隨著資訊管道越來越多元,我們接受到的資訊也越來越偏頗及可疑,我們的政治感官,就像是一台不斷運轉的電腦,逐漸對過多的資訊感到力不從心。這時阿北、禿子、漢子開始躍上檯面,他們擺出不懂政治的姿態,讓支持者相信他們沒有政治語言、沒有權力交換也沒有欺騙,面對他們,支持者可以放心關閉腦中的政治監測器,只要好好休息,把事情都交給他們就對了。

其實,「不懂政治」跟「沒有政治語言」,本身也是一種政治語言,跟其他政客沒有兩樣。但政治監測器已經關機,支持者也開始變得盲從。

這就是民粹政治諷刺之處,最期待誠實的人,選出了最高明的騙子。這些政客上台的過程,其實不過是傳統政治幕僚精心雕琢出的另類形象,但他們透過這種方式,讓民眾放棄監督,讓失言成了直率,讓冒犯成了真誠,讓政策浮誇變成有創意,政見跳票則是沈疔難除。換言之,這個模式不再要求政治人物做得更好,而是透過政治語言讓民眾主動降低審核標準,使政客們不用做得比較好,也會顯得比較好。

侯市長把自己當成基層主管

比起總是夸夸其談的柯文哲跟韓國瑜,侯友宜的另一項特點,是他長期累積的公務人員處事經歷,使他不像一名高階領導者,而是更像一名基層主管、一名執行者。他總是不談事情該怎麼做,而是強調他會按照既有流程做得更好、更嚴謹。這種奉命行事的形象,可以再一次讓民眾降低標準:市政做得好是市長認真,如果他這麼認真都做不好,那必然是中央規定本身就有問題。

這種形象同時掩蓋了侯友宜的缺點,即他從未展現過運籌帷幄的領導能力,以及在逆境中承擔責任的勇氣。這些缺點在關鍵時刻特別容易暴露,例如面對公投或黨主席之爭,以及現在恩恩爸的咎責,每當出現需要解決的爭議,侯友宜的做法總是把爭議推開。

這次衛生局消失、消防局又爆發演戲風波,在侯友宜力挺基層的背後,其實也是他缺乏領導能力及不敢負責的表現。表面上說「讓司法證明他們的清白」,實際上是在同仁與自己之間,劃出了「他們」與「我」的區別,只要你的政治感官還留有一點敏感度,都能發現這種切割就是標準的政治語言。而隨著事情進展,即使市府一再宣稱是「依照中央指引」,但中央指引畢竟是清清楚楚放在網路上,無論是疾管署或是消防署,都沒有限制119的派車權限,反而是新北市自己4月時的SOP被發現在生命危急的情況下,仍要滿足「通知衛生局安排指定後送醫院」的條件才能派車。

針對市府僵化的救命機制,市民要追究的不是第一線辦事的公務員,而是負領導責任的市長,這時市長卻仍在顧左右而言他,提一些諸如「錄音檔沒有造假」之類沒人關心的枝微末節,彷彿自己仍然只是個奉命行事的基層,只要聽話,只要依法行政,不用領導市府同仁,也不用對市民負責。

漏洞太多太大,導致侯市長頻失言

然而,這次的風暴似乎不像過去一樣容易平息。感受到威脅的侯市長,越是想用力彌補,越是容易展現出他跟傳統政客沒有兩樣。例如在聽聞陳時中確診的消息後,他先是在記者會前笑稱「要選台北市長的人都會確診」,接著又在記者會上語帶諷刺地說陳時中「應該沒有打1922」,把兩起不幸事件串連在一起做政治操作,這種粗糙的手法,過去在侯友宜身上是少見的。

當然,經過幕僚的提點後,侯市長馬上又會躲到防火牆後,讓其他人去處理爭議、讓其他人去承擔責任,自己回去扮演那個遠離紛擾、老實做事的爛好人,但這樣一成不變的戲碼,這樣一位沒有領導跟承擔的市長,新北市民還會繼續為他塑造的政治形象買單嗎?還是會重新打開政治監測器,檢視看看侯市長實際上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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