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如何看待與調適這波全球性能源危機?

詹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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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是現代工業文明的核心,人類所有食衣住行的生產、製造與使用過程都脫離不了能源。本專欄前一篇〈俄侵烏戰爭下逐漸形成的另一場風暴〉文章,主談因戰爭本身、經濟制裁,加上中國四處掃糧囤糧所導致的糧食安全危機,近來越演越烈,已經陸續出現呼籲美、英派軍艦護送運糧的聲音。而俄侵烏戰爭所造成能源危機的嚴重性,其實一點也不輸糧食危機,尤其台灣,糧食熱量自給率還有34%左右,而能源自給率,縱使近年快速發展再生能源,整體平均仍然不到10%,因此,能源危機對台灣的影響,恐怕更全面、更深遠。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俄羅斯因輸出化石燃料而大賺其賺

儘管烏克蘭呼籲西方國家切斷與俄國的所有貿易關係,希望藉此斬斷俄羅斯的經濟命脈,歐美主要國家也信誓旦旦發動經濟制裁,在糧食與化肥項目固然執行較為徹底,但也付出糧價上漲的代價,在能源項目,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日前芬蘭獨立機構「能源與清潔空氣研究中心」(CREA)最新公布的調查報告,便指出俄羅斯在入侵烏克蘭後的100天,反而因輸出化石燃料大賺930億歐元,而輸出目的地除了中國之外,大多為歐盟國家。

在對俄羅斯實施經濟制裁之初,中國一則為了表示對俄的支持,二則如同掃糧囤糧心態,也趁機大舉加購俄羅斯一時無法輸出化石燃料;之後,已經長期倚賴俄羅斯供應天然氣的歐陸國家發現難以抵制,也默默持續進口使用俄國的天然氣。這正是俄羅斯前總統、同時也是普丁盟友的梅德韋傑夫(Dmitry Medvedev)敢誇下海口說,雖然國際貨幣基金會推估如果沒有俄羅斯天然氣,歐洲最多只能支撐6個月,但他認為歐洲國家甚至連1週都撐不下去的原因。

根據上述報告,在俄侵烏後100天內出口的化石燃料中,中國雖是最大進口國(126億歐元),歐盟國家則總共占61%,570億歐元,其中德國121億歐元、義大利78億歐元。事實上歐盟在5月底連兩天徹夜召開特別峰會,才勉強同意年底前裁減90%俄國石油進口,而天然氣的進口量,則僅勉強同意減少2/3,根本不敢也無法全面禁運。但俄羅斯仍迅速反制,於5月31日宣布中止對丹麥、荷蘭、德國的天然氣供應,加上先前已遭俄羅斯停止供氣的保加利亞、波蘭與芬蘭,已有6個歐盟國家遭俄斷氣。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作為全球主要煤炭與天然氣生產國之一的澳洲,竟然也遭受到這波能源危機的衝擊,不久前澳洲能源市場監管機構警告,總共擁有超過1300萬人口的昆士蘭州與新南威爾斯州可能出現電力短缺,原因是俄侵烏戰爭導致澳洲天然氣出口需求激增,耗掉可用以調度填補國內需求空缺的備援產能。

戰爭讓歐洲各國飽受通膨之苦

由於糧食與能源危機(後者更影響更全面更大),英國國家統計局5月18日公布英國4月底的通貨膨脹已經高達9%,是40年新高,而且為英國央行的英格蘭銀行更預測英國通膨將在今年第4季達10%以上;一位長期旅居英國、近日回台進行多場有關綠色轉型與氣候變遷議題演講的友人私下聊天時說,今年以來民營化的英國電價已經上漲3倍,根據路透社調查,這將是英國30年來最嚴重的生活成本危機。此外,包含德、法在內的歐盟各國通膨率也已陸續達到7-8%,第4季將突破8-10%。

經濟長期積弱不振的日本,其央行與許多經濟學者普遍認為拉高通膨與日圓貶值是振興經濟之道。但近來日本物價勁揚,日圓急貶,卻不是實際需求增加,而是武漢肺炎疫情與俄侵烏戰爭引發食物與能源價格迅速飆漲所造成。雖然到4月,日本通膨率才2%,但已是7年來最高,就個別品項來看,因原油價格揚升,4月份日本能源價格較去年同月暴增19.1%,其中汽油價格飆升15.7%,電費飆漲21.0%;扣除生鮮食品後的餐費也較去年同月上揚2.6%。

在能源與食物價格大漲的帶動下,能源自給率幾乎100%、甚至近期還出口歐洲應急的美國,5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通貨膨脹率的計算依據)竟也年增8.6%,增幅創下1981年12月以來最高,其中能源價格在1年來上漲34.6%,汽油價格則暴漲近 50%;食物部分,雞蛋價格上漲32.2%,牛豬肉品、家禽與魚類上長14.2%,乳製品上升11.8%,甚至連30年房貸利率都升至5.27%(去年12月時為3.11%)。整體來說,普遍預期不久將來很快就會看到9%,因此,美國經濟學家普遍預測聯準會(Fed)於6、7月會議可能會各升息2碼。

耙梳一輪國際間目前飽受通膨之苦的現況與原因後,回頭看自己的國家,我們可以得到什麼警訊?政府該如何因應?

千萬別低估中國武力犯台的決心與準備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俄侵烏戰爭陷入膠著,讓民主國家產生危機意識而更團結,因此很多人認為足讓中國引以為鑑,不敢輕言侵台。但此一觀點除了是對中國共產黨不夠瞭解之外,也疏忽了前述對俄的經濟制裁不僅沒有被嚴格執行,甚至在能源部分因為無法快速切斷對俄羅斯的仰賴,而讓經濟制裁對俄羅斯難以收效。以積極發展再生能源成績斐然(占比接近50%)的德國為例,迄今仍高度依賴俄國能源供給,因此,雖然提供武器給烏克蘭,卻也持續向俄羅斯進口天然氣。如前所述,其他歐盟傳統大國也差不多如此,這種形式大於實質的經濟制裁,會不會反向給中國啟示與鼓勵?

目前中國的經濟能力已比俄羅斯好上許多,說不定全球軍力評比也即將取代俄羅斯躍居第2。依筆者所見,更重要的是,近10幾年來中國積極掌控全世界綠能與綠色科技的關鍵材料(如稀有金屬)與產能,其糧食自給率、地理位置、環境氣候條件、能源自給與進口掌控程度都遠比俄羅斯好的情況來看,如決心對台動武,會擔心或在乎民主國家實施類似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措施嗎?近來全球掃糧、大舉購買俄羅斯原油囤積目的又是什麼?會不會就是在為侵台可能遭遇的經濟制裁預作準備?反面來說,民主國家如未來要對侵台的中國實施經濟制裁會否更加投鼠忌器?台灣社會普遍對俄侵烏戰爭投射到兩岸關係的看法會不會過度樂觀?

試舉綠能產業為例,6月5日白宮發布聲明,美國將對從柬埔寨、馬來西亞、泰國和越南採購的太陽能元件給予2年關稅豁免,立刻就有記者發問這豈不是送中國大禮?白宮發言人雖然否認,但事實上中國近10幾年來早已用盡各種手段取得關鍵技術來全力發展綠能設備產業,到2020年,中國已有7家企業是排名全球前10大的風電整機製造商;2021年中國製造的光電面板全球市占率約70%。於川普總統時期開啟中美貿易戰後,中國積極即將太陽能產業轉移到東南亞基地,這是公開的秘密,所以,近年來美國縱使改從東南亞進口絕大多數太陽能模組,仍然沒有擺脫中國的魔掌。

台灣必須要有自立自強的充分準備

這也是日媒《產經新聞》台北支局長矢板明夫一再強調位處中美對立最前線、印太戰略關鍵地位的台灣,於面對中國犯台日亟的侵略戰爭時,最為重要的仍是自立自強,絕不能光想靠盟國的經濟制裁或軍事支援,又或像烏克蘭一樣掉以輕心的原因所在。

其次,既然不管是糧食、化肥、飼料與能源都高度仰賴進口的台灣,自難倖免於這波全球性通貨膨脹,因此,雖然無須將任何的物價上漲都怪上政府,但政府仍然有責將這波通膨對人民生活基本需求的衝擊降到最低(此部分前篇文章已有敘述,不再重複),並且趁機適度調整會加深人民相對剝奪感的不公平補貼。

當前相對剝奪感最嚴重的不公平補貼,就是仍以化石燃料為主的電價,汽柴油價其次。依據筆者所得資訊,今年以來,由於化石燃料的上漲,台電的發電成本已增加50%,但電價仍不動如山,等同惡化以全民資產補貼用電大戶的不公平現象。以目前的民生電價來說,相較於鄰近的日、韓或歐美國家,都已偏低,而工業電價更是低到非常離譜的地步。

事實上近日已有許多大型企業主,基於2050淨零碳排的目標,也紛紛發聲支持政府應該適度調漲工業電價,而根據經濟部分析,以目前整體製造業平均來看,電費支出才占其生產成品3%上下,適度上調電價以減少此種不公平補貼,目前正是時候。

此外,民生電價也應採取累進費率適度調漲,對於高收入家庭的用電大戶,採用累進費率予以大幅調電價。對於中等收入家庭以下的用電級距,不僅不調漲˙甚至可考慮有期限的適度調降電價,此部分可透過調漲高收入家庭用電大戶電價與工業電價來舒緩台電財務壓力。總之,不管是為了彌平不合理、不公平的電價補貼政策,或為了落實淨零碳排目標,電價的調整都已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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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順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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