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挺台民意的心理基礎

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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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周前的專欄,我們透過分析Democracy Perception Index的資料,發現目前全世界對於在開戰後經濟制裁俄羅斯以及經濟制裁中國,兩者具有非常高的相關性,而在後續分析則發現各國支持制裁中國的民意,與對中國的態度有關,越對中國反感,則越支持在兩岸開戰時制裁中國。但是在世界各國的民意上,真的有形成如冷戰般民主對抗非民主的兩個集團嗎?還是這就是中美之間的對抗?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為了進一步驗證上述假設,我將國家層級的資料進行簡易的迴歸分析(因為樣本數少,也無法一次檢驗太多變數)(目前正在聯絡DPI取得更進一步的資料)。三個模型的依變數是世界各國支持在中台開戰時經濟制裁中國的比例。

第一個模型是放入一個區分各國是否為民主國家的虛擬變數,結果顯示平均而言,非民主國家支持制裁中國的比例相較於民主國家低30%,並且統計上是顯著的。

然而,在第二個模型放進各國對中國以及對美國的印象分數之後,該國為民主國家與否的效果就轉變為不顯著了。而在其他模型中我試著放入區域作為變數,區域平均而言也都不顯著,因此與中國空間上接近與否也不是重要的影響因素)。

在第三個模型之中,我則進一步放進一些議題相關的因素,包括民眾是否特別在意經濟成長(Eco)、在意全球暖化(Climate)、在意貧富差距(Poor),結果也都不顯著。這些變數之間都有特別檢驗過而避免掉共線性問題(VIF < 3)。在其他模型中,我也試著放進各國民眾對於聯合國、對於歐盟的看法,但也都沒有增加額外的解釋力或顯著性。

因此,光從數字上來看,各國支持經濟制裁中國的比例,基本上就是由各國對於中國以及對於美國的態度決定的,光是世界各國民眾對中美兩國的態度就決定了大約65%該國支持制裁中國的態度。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然而,世界各國對於中國以及美國的態度,是挺中反美或是挺美反中的兩極化發展嗎?結果分布非常有趣。在DPI問卷所問的50個國家中,如下圖所示,X軸為喜愛美國的程度,Y軸為喜愛中國的程度。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從結果來看,這50個國家基本上是分成兩大群。第一群位在第四象限,喜歡美國的程度為正,喜歡中國的程度為負,這群民意上親美反中的大多為歐洲以及北美的民主國家,然後也包刮了台灣、日本、南韓、以及澳洲。這群國家可以視為蔡英文或是美國提到的「理念相近」的聯盟。

而在對角,親中反美的國家,可能要嘛沒有在問卷裡面問(例如非民主國家可能很難進行調查、或者因為網路使用者不夠多而無法參與這一次的調查),因此在圖上只有兩個──中國以及俄羅斯。

比較有趣的是第二大群國家:第一象限。在圖的右上角,這一群國家給中國跟美國都是正的分數,例如巴基斯坦、摩洛哥、奈及利亞。而有少數幾個是給美國正的分數,但給中國零分左右的分數,例如印度、越南、菲律賓等。其他奶茶聯盟國家如泰國、越南、香港,則給美國以及中國一些正面的分數。

這第二群國家代表的意義很有趣。對這些國家來說,對美國跟對中國的態度之間不是全然對立的。對他們(至少他們的受訪者)來說,喜歡美國不等於要討厭中國,而喜歡中國也不代表要討厭美國。換言之,假如美國或者是台灣想要以反中為名來動員這些國家與美國結盟,可能效果不會如預期明顯,因為他們的人民對兩邊的印象都是正面的。也因此,這一大群國家(看起來大多不是成熟民主國家)讓我們並沒有看到在國際上有親美反中或者親中反美的軸線。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這第二群國家平均而言對中國的印象並不高,大概只有+20%左右,甚至如菲律賓、越南、巴西給中國負的分數。而對美國的態度則是散布在各處。假如考慮上面的回歸模型結果的話,這其實暗示了中國有很大的成長空間,而美國的成長空間沒那麼大。假如中國可以在這些國家改善形象,那就能夠降低這些國家挺台的可能。

相較之下,一些已經給了美國很高分的國家(例如越南、印度、烏克蘭),美國很難再提高這些國家對美國的印象分數,反而假如美國因為做不好而降低分數時,很可能就會降低這些國家對台灣的支持。當然,美國也可以針對一些本來對美國冷漠的國家努力,例如印尼、奧地利、土耳其、義大利、阿根廷等。但整體來說,光從分布來看,這些第二群的國家對於美國以及台灣來說都是一個挑戰。

最後,我想額外提及的是,這一份DPI的問卷中台灣有一個與其他民主國家都不一樣的結果。在DPI中,有一題是請一千位受訪者從一串選項中選出三個當下政府最重要的任務,選項包括教育改革、全球暖化、性別不平等、經濟成長、降低貧窮、投資國防、健康保險、打擊貪污、減少移民、減少收入不平等。

結果顯示,台灣人在疫情當下最覺得政府該做的三件事,全都是跟收入有關:推動經濟成長(50%)、減少貧富不均(43%)、減少貧窮(40%)。其中在推動經濟成長的排名上,全世界53個國家中,台灣民眾關心經濟成長的比例是全球第二,前10名裡面只有台灣跟阿根廷兩個是民主國家,其他全部都是半民主國家,而阿根廷正經歷極為嚴重的通貨膨脹,而台灣這幾年則是有極為亮眼的經濟表現。假如從全部的樣本來看,民主國家內把經濟成長排在前三的人數平均為29%、非民主國家的問卷平均為37%,台灣的50%非常罕見。從這結果來看,台灣民眾對於政府的經濟表現以及相關的重分配政策是異常重視的。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相較之下,台灣民眾在其他議題上關心的比例則為:打擊貪污(38%)、改善健保(24%)、教育改革(21%)、國防(19%)、全球暖化(11%)、性別平等(11%)、移民政策(6%)。假如民意真的如此,也真的據此來獎懲執政黨的話,也不難想像各黨在推動的議程上會過分偏重經濟成長政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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