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夢值得20年拚搏?翻滾男孩李智凱、黃克強命運大不同

朱巧柔

東京奧運在8月8日落下帷幕了,在競技體操項目,台灣選手的表現令人驚豔,從男子個人全能決賽到單項鞍馬決賽,中華隊一再刷新歷史高峰,要不是唐嘉鴻在資格賽失誤,體操隊很可能還會再多一面獎牌。

電影《翻滾吧!男孩》的7位小選手只有李智凱一人登上奧運殿堂。很多人好奇,當年的天才型選手黃克強後來怎麼沒有一起上奧運,有人覺得是因為他不認真練習才被刷下來,其實他的處境才是更令人揪心的。

2020東京奧運體操男子鞍馬項目銀牌得主李智凱。同時也是台灣史上首位奧運體操項目獎牌得主。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2017年黃克強以第一名身分選上台北世大運選手,卻在選上隔兩週感染EB病毒,肌肉被病毒吃掉,連下床走路都會喘,這場比賽對他來說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沉寂幾個月後,黃克強還是決定繼續練下去,但在奧運選拔前,他右手舊傷復發,無法完成選拔賽,距離奧運的夢想舞台只有一步之遙,而這夢想也永遠結束了。也許在李智凱完美落地的時候黃克強是哭得最激動的,畢竟他也應該在奧運殿堂一起翻滾才對。

李智凱其實是幸運的,雖然一路顛簸,不斷在大賽失敗,但至少,他的實力是有機會展現給世界看的。他很幸運遇到啟蒙教練林育信,發現他的體操天賦,兩人對體操、對奧運都深深著迷,目標一致;他很幸運身邊有許多支持他的人,在他失敗、低潮時不離不棄,才能讓他堅持下去;他很幸運在東京奧運前沒有受傷,才能完整呈現高難度的鞍馬成套動作。

在李智凱拿下奧運銀牌隔天,我就接到一些家長電話表示想栽培孩子練體操,我想要不是疫情攪局,今年加入體操隊的孩子大概會如雪片般飛來,如同2004年朱木炎拿下奧運金牌後,全台掀起一股跆拳熱。但這股熱情能持續多久呢?能撐到10年的人有幾個呢?

競技體操是一項高度講求身體難度的運動,不斷挑戰身體極限,訓練的艱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在國小階段每天要練4、5個小時,寒暑假甚至會練上8到10小時,除了要忍受身體的痛苦,還要有毅力日復一日重覆練習,能堅持練到5年的選手都已是萬人之上了。

李智凱在14歲時離開宜蘭跟隨林育信教練到林口,在體大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當同齡孩子跟朋友享受青春玩樂時,李智凱只能孤身一人在異鄉接受魔鬼訓練。很多家長不理解教練的用心,不願意放手讓孩子奮力翻身,也擔心長期訓練會忽略課業,因此國內的體操人口往往在國、高中大量流失。反觀美國,他們在升學之路除了重視學科成績,體育表現也同樣重要,優秀的運動員也能進到頂尖學校。

然而,並不是每個人的努力都能換來甜美的果實,除了黃克強之外,有更多犧牲童年艱苦訓練仍無法實現夢想的選手,他們既沒有比賽獎金,也沒有第二專長,在退役後找不到就業方向,靠著打工維生。更慘的是,在長期高壓訓練下,他們身上一定都留下許多運動傷害,幸運的話可以在退役後幾年康復,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帶著一輩子的傷害。

我們在電視看到的是千萬人之上的奧運選手,沒有人看到在平凡人間流落的體操選手,而這卻是大部分運動員的命運,我希望在政府提高奧運獎金的同時,能先顧及基層體育,讓運動員在升學、就業之路看的到希望,家長也才能安心讓孩子投入訓練。

鞍馬王子李智凱在決賽完美落地的那一刻,許多人跪在電視機前哭了,這面奧運體操銀牌的重量甚至比舉重金牌還重,因為這也包含了許多世代體操人的夢,也許是高興,也或許留著一絲的遺憾。苦練20年,為了45秒的發光發熱,李智凱成功了,但有多少人在翻身的路上摔得粉身碎骨,這個夢值得賭上20年的青春歲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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