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第四次台海危機的初步分析

董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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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國宣布自8月3日在台灣北部、西南部以及東南部的海空域,「全天候」展開「實戰化聯合演訓」之後,台海就正式進入第四次危機,迄今未停。以下就危機的性質、台灣的因應、國際的回應簡析如下。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壹、危機的性質

從領域來看:中國在軍事、政治、外交、經濟、社會與網路上同時發起攻擊行動。從地點與對象來看:中國內部抓捕台人與清查台企、金門馬祖前線無人機與海警艦騷擾、台灣海峽全域的演習、宮古巴士海峽與台灣東部太平洋軍演、黃海軍演、經濟上的禁入農漁食品項目、宣佈制裁台獨企業與組織、全台灣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公民營企業網站攻擊等。綜合上述,這是一場全方位複合型的國家安全危機事件。

這是北京倉卒發動的一籃子攻擊演練。因為7月28日習近平主持中央政治局會議,聚焦在穩定下半年的中國經濟發展;晚上習與拜登通話,即便知道裴洛西要訪台,仍答應跟拜登完成美中關係多種護欄。8月3日開始發動一連串經濟、社會攻擊與宣佈軍演,判斷其決策時間不超過兩天。是一次突發性、應急性的國家安全危機,原因應為裴洛西訪台的行程正式高調,適逢北戴河會議,習近平受到內部巨大壓力危及其連任的安排。現在美、中兩國由面子之爭、意志對抗,進入能力展現的階段。

貳、台灣的因應

蔡英文總統在第一時間譴責中共對台軍演的行為,同時感謝所有國軍在第一線的守護,讓民眾可以如常生活。是的,因應危機的重中之重就是要能正常生活,這代表台灣的政治、經濟與社會機制能夠正常運作,人民才能正常生活。反之,如果中國的一系列攻擊與恐嚇,讓台灣陷入分裂、混亂或失序狀態,那麼就上北京的當,台灣將陷入被強制統一的進程。

事實上,蔡總統已經運用全政府力量與國軍總動員來因應危機,裴洛西訪台的突發事件,打亂了中共對台強制統一的佈署,提前讓中共對台政治、經濟、社會與網路上攻擊步驟曝光。釐清中國對台動武,不是會不會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與何種方式的問題。讓台灣藉由演習以敵練兵,分門別類有條不紊的檢討精進,這涉及各單位方方面面的計畫、機制與資源的整備。

最重要的是,8月7日解放軍東部戰區發布訊息,宣布「繼續位台灣周邊海空域進行實戰化聯合演訓,重點檢驗聯合火力對地打擊和遠距離空中打擊能力」。原本中國宣布三天的軍演若結束,那麼,為了緩和緊張局勢,我方是有可能宣布暫緩原本的既定演習,就像8月4日美國宣布暫緩義勇兵3型(LGM-30G Minuteman-III)常規洲際彈道導彈測試。

但是,面對中共宣布繼續演習,我方也忍無可忍,不能讓中國予取予求,宣布國軍將按照原定計畫做演訓,海陸空三軍將進行實彈「天雷操演」與「鎮疆操演」反制,這是大規模跨軍種的聯合實兵演訓,範圍包括本島與外島。這是針鋒相對、絕不退讓的實際行動。

其實,蔡總統在與裴洛西會面時的講話,早已謀定面對危機的三大原則,這也是我國應對危機的指導綱領:

一、面對持續、刻意升高的軍事威脅,台灣不會退縮,堅定維護國家主權,堅守民主防線,希望和全世界民主國家團結合作,共同維護民主價值。

二、台灣會盡最大努力強化自我防衛力量,並致力維持台海和平穩定,讓台灣成為區域安全關鍵穩定的力量,確保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及全球供應鏈的穩定發展。

三、台灣是美國可靠且可信賴的合作夥伴,會持續和美國國會及行政部門,在印太區域安全、經濟發展、人才培育、供應鏈合作…等層面,強化合作,讓台美關係進一步提升。

參、國際的回應

96年台海飛彈危機對亞洲各國都造成深遠的影響,相信這次中國軍演也一樣會有深遠的影響,國際社會的迅速而廣大的反應,是中國始料未及的。

首先,就外交層面而言,美國聲明,別拿裴洛西當藉口,過度反應想改變台海現狀,建立新的現狀。日本向中國表達「強烈抗議」,並要求中方立即停止軍事演訓。七國集團(G7)與歐盟外長發表聯合聲明關切中國行動,呼籲中共勿憑武力片面改變區域現狀,應和平解決分歧,數名G7外長也各自發表看法,強調台灣有迎賓的自由、反對中國恫嚇。北約秘書長史托騰柏格表示,「中國沒有理由過度反應」。東盟(ASEAN)外長發布聯合聲明指出,關注可能破壞地區穩定,導致誤判和大國間的對抗及衝突;東協呼籲各方克制,避免挑釁行動,和平解決問題。其中,七國集團與東盟外長聯合聲明,都是史上第一次單獨針對台灣議題發表關切聲明,尤其後者又有許多親中國家的參與。

其次,從軍事層面而言,中國發射的導彈史無前例落入日本專屬經濟海域,時機正值日本首相岸田文雄政府8月即將公布防衛預算要求,預料會大幅增加國防開支。同時,日本政府公布防衛預算後,年底將對國防政策進行全面改革,包括呼籲取得長程導彈以抵禦中國。

更重要的是,美國與印度媒體同時揭露,今年10月底印度將與美國舉行聯合軍演,地點位於印度北阿坎德邦的奧利(Auli),距離分隔中印的「實際控制線」(LAC)不到100公里。在印度東北方北阿坎德省(Uttarakhand)海拔1萬英呎(約3048公尺)高的多山地區舉行聯合軍演,此次軍演將聚焦高空作戰訓練。

這場美、印軍演所傳達的重大訊息有二:一是美國軍隊第一次進入中印邊界地區,等於進入中國的後院,美軍進入後就很難離開,不但會進行情蒐的戰場經營管理,還會與印度軍隊進行訓練、裝備與情報等多項合作。二是演習時間點就壓在最敏感的中共20大召開前後,這等於直接給習近平下馬威,衝擊習的接班順利與否。

肆、結論

針對這場危機,蔡總統早已申明「台灣不會退縮」,不能退讓的理由主要有二:一是,這次危機不只是單純裴洛西來不來台灣的問題,而是考驗台灣的路線與原則的問題,到底台灣要在美國或中國如何選邊站的問題,台灣沒有模糊或退縮的空間。二是,若台灣政府退讓,討好不了中國,也得罪了美國,事情還沒結束,接著就是民進黨是否接受九二共識的問題。九二共識的核心意涵已被北京解釋為只有兩句話:兩岸同屬一中、共促統一。後面還接著一國兩制。只要台灣退讓,兩岸馬上進入統一的進程。

最後,仍須關注在一次重大危機發生後,美國國內與台灣內部妥協派的主張與聲浪的可能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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