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看中國對台的資訊作戰

林雨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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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24日,正當聯合國安理會開會討論譴責案前一日,俄羅斯前往烏克蘭分離主義份子所佔領的烏東地區進行「維和」的時候,俄國總統普丁突然出現在俄羅斯的電視上,聲稱要對烏克蘭進行「特殊軍事行動」,將烏克蘭「去軍事化」。俄羅斯的大軍從烏克蘭的北方、東方與南方湧入烏克蘭,開始入侵烏克蘭。在這整個軍事行動之前與發動之後,俄羅斯方面不斷在認知方面進行操作,試圖把自己塑造成正義之師。

《孫子兵法》:「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所謂的「伐謀」,就是破壞敵人的「圖謀」。而認知作戰,或是近期常提到的資訊戰,就是破壞圖謀的好方法。透過改變敵人的認知,就能讓敵人喪失攻擊或抵抗的意圖。

俄羅斯在資訊作戰方面研究很久。俄羅斯認為,正是因為遭到歐美資訊戰的攻擊,使俄羅斯民眾嚮往民主的生活,才導致蘇聯解體,因此深入研究資訊作戰。俄軍認為,資訊戰可以改變一個國家的文化、社會價值觀,進而推翻政權。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2014年俄羅斯對烏克蘭進行的資訊戰

在2014年烏克蘭境內的親俄份子武裝衝突之前,俄羅斯就已經在烏克蘭展開資訊作戰。俄羅斯以親俄媒體詆毀烏克蘭政府的正當性,誇大烏克蘭境內俄裔人口面臨的危險,還營造民眾支持克里米亞加入俄國的論述。當時一個很有名的例子是,俄語電視台上播出烏克蘭士兵擄走一個說俄語的小孩,儀式性的拿刀捅死了他,然後把他釘在一塊木板上。但經過烏克蘭查核組織StopFake的查證發現,這則事件沒有目擊者,只出現在一個俄國極端分子的臉書貼文當中,而這個情節剛好跟幾個月前在俄國播出的《冰與火之歌》情節非常類似。

在散播對於烏克蘭不利的負面消息之後,緊接著俄羅斯透過電子化作戰等方式對烏克蘭東部地區進行通訊的干擾,中斷烏克蘭在該地區的通訊傳輸,取而代之的是俄羅斯的海量資訊轟炸。俄軍透過投放大量經過篩選的特定資訊與流言,題材包括俄語地位衰落、不平等、經濟持續沒落等議題,影響民眾的認知與行為,營造有利於俄羅斯的戰略態勢。

2022年俄羅斯對烏克蘭進行的資訊戰

在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行動之前,俄羅斯除了透過各種管道放出演習影片之外,還用俄羅斯媒體放出假消息聲稱自己在撤軍。知名的俄羅斯大外宣電視台《今日俄羅斯》(Russia Today)還在直播電視節目中,於毫無證據情況下,指控烏克蘭可能開始施放毒氣對付本身人民。

在2月13、14日,以及23日,烏克蘭的政府組織與金融機構也分別受到分散式阻斷服務(DDoS)攻擊,23日還有使用破壞性惡意軟體破壞烏克蘭的許多電腦。在網路攻擊的同時,俄國媒體還稱,烏克蘭軍隊攻擊了烏東分離主義份子所控制的地區

在24日普丁宣布對烏克蘭展開「特殊軍事行動」之後,《今日俄羅斯》等俄羅斯官媒很快呼應普丁的行動,稱發動攻擊為「必要」之舉。同時,我們很快地也在新聞媒體上看到俄羅斯媒體與軍方不斷誇大自己的戰果,像是俄羅斯奪得烏克蘭的制空權烏克蘭的軍隊正在撤離陣地等等,普丁順勢加碼喊話,呼籲烏克蘭軍隊「奪取」烏克蘭

俄羅斯媒體還謊稱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逃離基輔,遭到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親自在基輔自拍影片打臉。網路上還出現許多來路不明的影片,張冠李戴聲稱是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現場,再透過Tiktok、Twitter與Youtube傳播。

這些資訊經過不明究理的媒體引用、報導後,讓世人產生了烏克蘭不堪一擊的感受。直到最近烏克蘭抵抗的資訊逐漸露出後,大家才發現許多資訊是由俄羅斯方面所進行的認知作戰,各個平台也開始限制俄羅斯的資訊露出。而俄羅斯則開始限制媒體報導僅能使用俄羅斯官方新聞平台的「可靠說法」,並限制國民使用Twitter與Facebook。直到2月26日,俄羅斯國防部發言人仍堅持俄軍沒有任何戰損

不過,隨著烏克蘭戰場的畫面展現在世人面前,此次俄羅斯不再像上次一樣幸運。除了死守基輔的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帶給烏克蘭軍民勇氣,也讓全世界敬佩之外,這次俄羅斯面對的不只是不願派兵介入的北約各國,還有串連起來的全球網友。透過Twitter等社群平台的串聯,烏克蘭與全球各地的網友彙整了可以接受捐款的組織,也有加密貨幣的社群以NFT的販售收入援助烏克蘭的NGO組織,全球首富Elon Musk也宣布,SpaceX的Starlink已在烏克蘭上空運作,將提供烏克蘭民眾網路服務。

知名的駭客組織Anonymous則透過網路對俄羅斯發起駭客攻擊。全球許多民眾透過社群媒體即時看見烏克蘭戰場的狀況,透過集會遊行的方式對自己的政府施壓,要求政府援助烏克蘭,也破壞了俄羅斯試圖對全世界進行的認知作戰。

中國協助俄羅斯進行大外宣

俄羅斯的認知作戰並非只有俄羅斯在進行,中國也是重大的協力者。雖然中國外交部對外聲稱要「尊重各國主權」,但中國的宣傳機器說了實話,他們站在俄羅斯的那一邊。中國對內先祭出中宣部的媒體控制命令,要求對俄羅斯不利、親西方的資訊不得發出,如果要發熱點新聞,就要引用《人民日報》、新華社與央視這三個中國官媒的資訊。當官方發出這樣的宣傳規則之後,學者、媒體、微博上的大V小V就必須依附官方的論述發表自己的言論與觀點,進而影響中國民眾的判斷。

在這樣的態勢之下,隨著普丁宣布展開特別軍事行動,他也成了中國小粉紅們的偶像,還有小粉紅稱要順勢把美國也非軍事化。同時,中國的大外宣機器也在背後開動。台灣事實查核中心一連進行多則Youtube與Facebook等平台影片的查核,這些疑似中國網友製作的影片都是把各處蒐集來的各種影片張冠李戴地套上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事件,聲稱烏克蘭軍隊不堪一擊。像是把遊戲影片拿來聲稱烏克蘭軍隊遭到俄羅斯精準武器襲擊,拿2014年的烏俄衝突影片聲稱雙方開打,或是蒐集各個媒體的俄羅斯軍演影像聲稱烏克蘭海空軍覆滅等等。

中國以俄烏衝突對台進行資訊戰

這些聲稱烏克蘭不堪一擊的資訊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台灣的處境,因此也被中國拿來在台灣進行認知作戰。

2月22日,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在俄羅斯承認烏東地區的兩共和國後,致電中國外交部長王毅。中國官媒新華社再次造謠指稱布林肯於電話中表示美方反對台獨,還有台灣媒體引用該報導。此一說法遭到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打臉,澄清該電話僅討論北韓與烏克蘭情勢。

當中國駐烏克蘭大使館宣布要協助烏克蘭境內的中國人進行撤僑時,中國網路上就開始流傳「感謝祖國接我回家」的登機影片,但事實上中國的撤僑計畫根本還沒開始。由於持台胞證也可登機,林惟綱台妹PKGIRL等疑似中國扶持的網紅就在短時間內同時拍攝影片稱讚中國,林惟綱還喊出「要永遠愛祖國母親」等語,中國媒體也接力報導炒作。這個資訊操作的模式,與之前關西機場事件如出一轍,試圖透過撤僑行為引發民眾對台灣政府的不滿。

同時,在台灣的LINE群也出現了一些可疑的謠言,像是以離婚夫妻來比喻俄羅斯與烏克蘭的關係,稱俄羅斯是有情有義的前夫,烏克蘭是勾搭浪公子的前妻,這則謠言從簡體轉變為繁體後,在台灣廣傳。另外也有謠言把烏克蘭與台灣做對比,聲稱美國不會前來救援

國民黨與民眾黨則在台灣國內扮演呼應疑美言論的腳色。前總統馬英九就稱,「美國會賣武器、不會出兵」,其任內的國安會祕書長蘇起也稱,「真正關鍵時,美軍來不了,等到美軍來援時,game is over。」中廣董事長趙少康則無視俄羅斯的入侵,聲稱「小國不該刺激大國」。前國民黨主席洪秀柱甚至不認為俄羅斯就是入侵者,嘗試替俄羅斯開脫責任。民眾黨立院黨團幹事長蔡璧如則發文稱,「美國再多表演與宣示都已枉然,各國還得自立自強。」

事實上,為了慎防在烏克蘭遭俄國入侵時中國趁機入侵台灣,美國早已在台灣附近與南海部署了2個航母戰鬥群。但是,這樣的言論若在台灣內部發酵,就可能使台灣民眾喪失抵抗的意志,讓台灣不戰而降。

防範資訊戰,《代理人法》與轉型正義是關鍵

從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的戰爭中我們可以合理預期,一旦中國對台動武,資訊戰將會在開戰前後扮演重要腳色。在開戰前,中國會透過中國政府資助的電視台與中國官媒持續對台展開認知作戰,開戰前後可能有網路攻擊,開戰後則大規模渲染戰果,以打擊台灣的抵抗士氣。在這個過程中,必定有許多收受中國資金、指令的代理人從中協助,持續以假帳號或言論操作的方式散播對中國有利的言論,意圖影響台灣的民心士氣。

在這次烏克蘭抵抗俄羅斯入侵的戰役中,我們看到英勇的烏克蘭守軍寧可犧牲也不願意向俄羅斯投降,也看到烏克蘭的民眾自發學習製作汽油彈領取武器以阻擋俄羅斯軍隊的進攻。在烏克蘭人民的抵抗之下,雖然俄羅斯的大軍有數量上的優勢,卻至今仍未佔領任何一座烏克蘭大城。這告訴我們,只要人民有決心抵抗,我們也能讓入侵者痛苦不堪,提高他們入侵的成本。

從中國與俄羅斯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獨裁者都是用民族主義的大義,把自己的侵略行為合理化。普丁在2021年7月發表〈關於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的歷史統一性〉一文,主張俄羅斯與烏克蘭同屬一個民族,如同中國聲稱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一樣。烏克蘭也跟台灣一樣,堅守自由民主的價值,以破除侵略者的話術。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我們可以從兩方面來抵抗中國對台的資訊戰。首先,是建立民眾對民主的信心,透過轉型正義等等方式,讓人民了解獨裁威權的可怕,進而對中國那些似是而非的說法產生抵抗力。

再來,我們要揭露那些身在台灣卻接受中國金援、指使的代理人。中國很可能會繞道境外,以迂迴方式資助代理人,因此我們要防範的對象很可能來自世界各國。我們無法禁絕,但公開透明就是民主國家的武器。首要之務,就是應該推動《境外勢力代理人法》,把原先中國用來滲透的灰色地帶透明化,讓接受境外勢力的指令或金援者如同報稅一樣要自主申報,也讓執法單位有法律依據可徹查可能接受境外勢力資金或指令的資訊操作者,才能進一步皆露背後的不法行為。有這樣的一部法律,台灣才能預先應對島內的第五縱隊,把他們攤在陽光下,避免他們散布各式說法以動搖台灣的民心。

堅守民主價值,並以公開透明的方式接露中國在台灣島內的滲透行為,這是我們在中國侵台之前必須先做好的基礎工作,我們才能確實抵抗來自中國的資訊作戰,守護台灣人民應享有的民主未來。

參考資料:
【魯斯濱】解析俄軍資訊戰 —— 給台灣的啟示
從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混合威脅」,談台灣國家安全的新考驗
【顏銘緯】澳洲反外國勢力干預:澳洲如何從紅色滲透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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