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個角度看習近平的大動作

王丹

習近平及中共最近幾個月推出一系列重大的政策和願景,包括提出「共同富裕」的口號,封殺所謂「德不配位」的影視明星,收緊反壟斷措施,進一步整肅民企,全面取締補教業,加強對電子遊戲業的管理,提出「農戶承包地退出機制」,掀起新一輪反腐運動,官媒集體轉發文章宣揚「要進行一場深刻的變革」,等等。一時間,中共政壇充滿了詭譎氣氛,各種傳言滿天飛,外界也咸認習近平準備發動「第二次文革」。要如何看待習近平最近的這些大動作?如何解讀這些動作背後的動機呢?我認為可以從四個角度入手。

2021 年 7 月的香港書展上展出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一本書。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中共所有政策都有延續性,不會突發

首先,外界不必過於意外或者震驚。今天中共推出的這些政策,其實都是佈局已久,有一定延續性的,並非中國政局突然發生變化。只是有些政策在過去並沒有大張旗鼓進行,現在更明確地提出而已。例如「農戶承包地退出機制」的政策,其實早在2015年就已經開始提出了,2016年和2018年還曾經相繼在一些地方進行試點,只是過去沒有被太多人注意而已。

這當然是一項重大政策變動,但中共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處理棘手問題,這也不是第一次。再例如,對於擁有眾多粉絲的娛樂明星進行定點打擊,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早在2002年著名影星劉曉慶就因為逃稅問題被送進監獄,當時也是轟動一時。相較而言,現在對趙薇等人的打擊並不是政策的改變,而恰恰是政策的延續或者調節。可以說,「第二次文革」早已經悄悄佈局,只是外界始終不敢或者不願相信而已,現在驚呼連連,只能說明對中共和習近平還存有幻想。

一切瞄準「二十大」

其次,這一系列動作背後的大背景,就是明年即將召開的中共「二十大」。眾所周知,「二十大」將是中共歷史上最重要的會議之一,不僅習近平試圖改變中共四十多年來的政治規矩,重新建立最高領導人的職務終身制;而且,對於中國未來的走向,「二十大」很可能將做出重大的新的宣示,也就是外界所謂的「第二次文革」的框架。從時間點上看,提前一年開始為「二十大」要達成的政治目標造勢,並提前排除雜音和障礙,也是中共的慣例。

外界不要以為習近平打破規矩連任,在黨內已經是勢如破竹,毫無阻礙的事情。實際上,習近平本人對此都完全沒有自信。9月1日,他在中共中央黨校中青年幹部培訓班開班式上做了一個「重要講話」,外界比較注意的是他提出的「要丟掉幻想,用於鬥爭」這句話,但我們還應當注意是他的另一段話,那就是「檢驗黨員幹部是不是對黨忠誠,在和平時期也有明確的檢驗標準。比如,能不能堅持黨的領導,堅決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自覺在思想上政治行動上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能不能嚴守黨的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做政治上的明白人,老實人。」這番話清楚地證明,習近平至今仍然擔心黨內有人跟他不保持一致,而且「政治上不明白,不老實」。坦率講,我認為習近平的擔心不可能是毫無根據的。這就是習近平最近開始新一輪反腐鬥爭的真正動機。

維穩重於一切的獨裁心態

第三,要從從政權穩定的角度看。中共用反壟斷和「共同富裕」的口號打擊經濟實力雄厚的民營企業,就是擔心這些具有經濟實力的社會力量,會對中共的統治構成威脅。不管馬雲這些人如何破肝瀝膽地表達忠誠,多疑成性本就是獨裁者的痼疾,他們最終還是不會放心任何有實力建立獨立的群眾基礎的任何力量,不論是經濟力量還是文化力量。

同樣是在9月1日,微博頒布了《明星經紀公司及官方粉絲團社區行為指引(試行)》,其中最引人矚目的一條就是,當明星遭遇輿情事件時,不得煽動粉絲去新聞媒體,國家機關等非娛樂性質微博下「控評」或「刷評」,禁止教唆和組織粉絲線上和線下干擾企事業單位,政府機關正常的工作和公共秩序。

微博出台的這個新規定,背後當然是中共網信辦的授意,在這裡我們很清楚地看到當局的擔心是什麼。他們擔心的,就是任何「聚眾」行為,因此,他們當然要打擊任何有實力「聚眾」的團體和人。如果我們不健忘的話,就還記得中共對於法輪功痛下殺手的直接引發點,就是法輪功動員了上萬人包圍中南海。

只能說,現在的中共領導層,比江澤民時期還要緊張,不要說宗教性質的團體,連「飯圈」這樣的民間文化性質的聚會,也已經讓他們風聲鶴唳。當然,我們也可以反過來看中共的進一步緊縮的政策:他們如此緊張,更加說明了他們對於社會穩定和統治基礎的缺乏自信。他們為什麼如此缺乏自信?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問題。

已有「閉關鎖國」的打算

最後,從外部環境的角度看,我認為中共已經研判:不僅中美關係不可能在可預期的未來有所改善,而且整體的外部環境也會進一步惡化。尤其是,如果中共真的決定對台灣有軍事行動,來自國際社會的孤立和制裁,是中共完全可以預料的。非常有可能的是,習近平已經做好準備,在他的第三個任期內,中國在世界格局中將陷入孤立,從而被迫走上「閉關鎖國」的道路。這一點,從這幾年他對「外交戰狼」們的言行的縱容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從習近平的角度看,如果中國即將被國際社會孤立,要能挺過這個難關,最重要的,就是維持國內局勢的穩定,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從這個角度看,他開始進一步收緊對任何體制外力量的控制,就是不難理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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