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9/11世貿恐攻到阿富汗撤軍

Phil Smith

我第一次意識到恐怖攻擊時才13歲,當年臨時愛爾蘭共和軍(IRA)打算終結英國在北愛爾蘭的統治。我這輩子大部分生活或多或少與恐怖攻擊有關聯,尤其當記者時更是如此,除了我住在台灣的最近幾年,我的生活不再日日夜夜盯著全球主流新聞。

全世界有數十億人與恐怖攻擊共存,也許在台灣的你不曾經歷,但對許多人來說,恐怖攻擊的威脅是生活的一部分。

20年前發生在美國的911恐怖攻擊事件,對世界歷史產生巨大的影響。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恐攻無所不在

我是讀著愛爾蘭共和軍對英國本土恐怖攻擊新聞長大的,在我從事新聞工作的早期,愛爾蘭共和軍在倫敦市中心多次引爆大型炸彈,因此警察不得不在首都周圍設下銅牆鐵壁般的重重路障以阻止更多傷亡。

同時期還有德國的紅軍,或稱Baader─Meinhof,義大利的赤軍旅和西班牙的巴斯克分離主義者ETA。恐怖攻擊在西方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如今他們背後的極右或極左理想主義似乎已經減弱,取而代之的是宗教基本教義,在當今世上許多地區這是非常明顯的。

然而絕大多數恐怖攻擊發生在西方國家之外,這就是為什麼 20年前美國的9/11對世界歷史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9/11週年將佔據新聞頭條,記者和製作人忙於撰寫回顧和專題,挖掘歷史鏡頭架構節目。到了星期六,將會有不間斷的9/11事件新聞回顧。但在大多數情況下,美國以外的人不會太理會。

美國媒體將大肆舊事重提並強調那是對文明的重大攻擊,但可能不會提及美國以外的世界已經遭受了幾十年甚至幾個世紀的苦難,而數以千萬計的普通人仍然生活在某種形式的恐怖攻擊中。

9/11恐攻讓美國面子掛不住

為什麼20年前發生在美國的恐怖攻擊會在未來幾天得到如此多的媒體關注呢? 兩個原因,第一,它真的很壯觀,第二,它發生在一個被認為不會發生這種暴行的地方。

作為自由世界的領袖,美國的時代精神和自我形像是無懈可擊的,但這卻被33 歲的穆罕默德·阿塔(Mohamed Atta)領導的攻擊粉碎了,他是建築系的畢業生,也是這一小群激進份子中最年長的,他們僅僅用了幾個小時,就讓西方世界天翻地覆。

凌晨5點45分─劫機者通過緬因州波特蘭的安檢,登上飛往波士頓的航班。

上午7點59分─11號航班從波士頓起飛前往洛杉磯,機上有5名劫機者。

上午8點15分─175號航班從波士頓起飛前往洛杉磯,機上有5名劫機者。

上午8點20分─美國航空77號班機從華盛頓起飛前往洛杉磯,機上有5名劫機者。

上午8點46分─11號航班衝向紐約世界貿易中心北塔的93至99層。

上午9點03分─175號航班衝向世貿中心南塔的77至85層。

上午9點37分─美國航空公司77號航班墜毀在華盛頓特區的五角大廈。

不到5個小時,這15個人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進程,接下來的幾星期到幾個月內,在美國數千英里外發生的事,將導致數萬人死亡、家庭破碎、經濟蕭條和無盡的苦難。

2001年9月11日,一群無名小卒在當地工藝品店就能買到武器,對美國進行前所未見的攻擊,這對美國地位無疑是無法忍受的莫大侮辱,於是當時的美國總統布希幾乎立刻就宣布了「反恐戰爭」。

美國國會在9/11攻擊事件後僅用了7天的時間就授權入侵阿富汗展開第一次進攻,要剷除他們懷疑被阿富汗塔利班政府窩藏的肇事者。不到一個月,美國入侵阿富汗。

在今天活著的大多數阿富汗人,都不是在美國戰爭開始時出生,這是令人深思的。阿富汗的平均年齡僅僅18.4歲,而台灣為42.5歲,英國、美國和中國的平均年齡低於台灣,日本則是高於台灣48.4歲。

這不是讓美國捲入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珍珠港事件,因為那至少是有組織的軍隊發動的攻擊。即便如此,當時的羅斯福總統也將其描述為「將會臭名流傳的一天」。 9/11事件15名暴徒在美國地標大都會中心令3,000名平民喪命,值得注意的是,珍珠港事件造成2,403名美國人死亡,低於 9/11恐攻。

9/11對美國而言太難以忍受了,於是一如拳擊選手索性脫下手套,準備展開赤裸裸的肉搏戰,至此美國入侵阿富汗成為進行式。

在我擔任記者期間報導了這一切之後,我的感覺是讓 9/11罪魁禍首伏法方面,美國在阿富汗缺乏任何真正的成功,這促使布希進一步對伊拉克的反恐戰爭加強力道。他認為伊拉克藏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WMD),對世界和平構成威脅,因此美國這個世界警察必須出手相助。

我認為小布希無法在阿富汗將賓拉登繩之以法讓他很惱火,以至於他繼續完成父親老布希總統在第一次波灣戰爭中對伊拉克發動的戰爭,但那場戰爭只是為了讓伊拉克離開科威特。本文沒有篇幅進入波灣戰爭歷史,但解放伊拉克行動就此誕生。

而現在我們知道了,伊拉克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威脅只是一個神話,從來不存在,美國情報系統不僅貧乏地可悲,而且錯誤百出。

阿富汗戰爭造成大約105,000名士兵、武裝份子和平民喪生,而美國在伊拉克進行的第二次波灣戰爭估計造成大約460,000人死亡,其中60%以上是動亂直接造成的。

美國的反擊傷害更多

英國《衛報》最近報導,根據平民傷害監測組織Airwars發布的分析,自2001年9/11恐怖攻擊事件以來,美國無人機和空襲已造成至少22,000名平民死亡,而且可能多達48,000。

該分析的根據是美國軍方聲稱自2001年以來,已進行了近100,000次空襲,以此估計了在「反恐戰爭」下的平民死亡人數。Airwars是一家可靠的英國非營利組織,專門研究針對伊拉克、敘利亞和利比亞等伊斯蘭國家和其他組織的國際空戰。

這一切在近日令人難堪的美軍撤離阿富汗,導致喀布爾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中達到巔峰,阿富汗目前經歷的苦難和絕望是有目共睹的。

縱觀歷史,大規模殺戮場的源頭總是卑微。1914年,一個無能而愚蠢的青年射殺了斐迪南大公,使歐洲陷入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大屠殺。一個同樣愚蠢的瘋狂下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壕中倖存下來,導致日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15個愚蠢的基本教義者發動的9/11恐攻引發了兩場戰爭,造成無數死亡和無可彌補的破壞。這些源頭都是如此卑微,但後果卻總是撼動世界。

9/11有沒有可以吸取的教訓?二十年後,人們會問這個問題,特別是那些因此失去親人的人,不論他們是死於世貿中心倒塌的大樓中,還是在伊拉克或阿富汗偏遠孤獨沙塵滿天的戰場中喪生,無論他們是美國家庭,還是阿富汗或伊拉克農民、士兵或警察。

9/11造成的影響是全球性的,並且觸及每一個人。對數以百萬計的我們來說,結果是在機場排隊百般無奈等候數小時,在通過安檢時,溫順地忍受著取下皮帶和脫下鞋子的尷尬,或者在通關時將要送給一位女性朋友的小瓶香水扔進垃圾桶,因為忘記把它放在托運行李中。然而這些我們所謂的不便或是痛苦,相較之下卻是如此微不足道。

對於有正確思考的人來說,這個悲劇難以理解,15名誤入歧途者在五個小時內創造出如此多的謎團,我當然也無法理出脈絡。

如果9/11週年沒有產生任何作用,也許它至少會有助於提醒我們的政治領導者,一些無可避免的後果,將與他們應對下一次憤怒的方式息息相關,而且這肯定會再度發生。

希望少一點無辜的人會因為政治領袖的下一次反應而受苦或死亡,但這是否是遙不可及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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