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雲密布的烏克蘭

趙君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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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前總統川普任上內,因為對中共強硬政策而引發的「新冷戰」討論,很諷刺的在繼任者拜登上任剛好一周年的此刻,卻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就是冷戰1.0的核心地帶-東歐-很可能是即將要發生的現實。

雖然1月21日美國國務卿Blinken和俄羅斯外長Lavrov再度在日內瓦進行了會談,但從會後的媒體報導顯示,俄羅斯依然在玩漫天喊價的談判戰術:要求北約將部隊撤出保加利亞、羅馬尼亞還有所有在1997年後加入北約的前東歐共產主義國家。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兩項去年十月普丁已經公開表達的要求:一是要求美國和北約明文承諾不會把烏克蘭納入北約旗下,二是停止和烏克蘭的軍事合作。

1 月 21 日美國國務卿安東尼·布林肯(左)和俄羅斯外交部長謝爾蓋·拉夫羅夫在瑞士日內瓦舉行會議。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俄羅斯意圖重新將東歐納入麾下

這樣的要求不啻是要在歐洲重新劃分出屬於俄羅斯的勢力範圍,一報當年俄羅斯在蘇聯解體進行艱苦的政治經濟雙重轉型時,美國趁勢違背承諾進行好幾波北約東擴之仇。對這些要求美國當然不願意鬆口,但Blinken也表示美國會正式向俄羅斯提出關於東歐安全的書面安全提議以回應俄羅斯的需索,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拜登總統已經做好和普丁再次舉行會談的準備。

美國是否能靠持續的外交努力,以嚇阻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步步進逼,來達成其重建勢力範圍的目的,看來並不讓人樂觀。主要有三個不同層面的原因:(1)普丁已經從俄羅斯全境動員了部隊往西集結在俄烏邊境,二月初還馬上要和白俄羅斯進行聯合軍演,這樣等於是從東面、東北和北方三面夾擊烏克蘭,而且俄羅斯能打擊烏克蘭的手段很多,不限於代價高昂的全面地面進攻,還包括網路攻擊(在兩周前俄羅和美國、北約、歐洲安全合作組織進行了三場被俄羅斯認為失敗的會談後,就發生對烏克蘭11個部會的網路攻擊)、派軍隊進入烏克蘭東部的親俄民眾聚集的頓涅茲克和盧甘斯克(美國有情報指出俄羅斯已派人進入烏克蘭東部,策畫破壞行動讓俄羅斯派兵干預提供藉口)、建立一條通往俄羅斯在2014年併吞的克里米亞的陸上通道(這需要俄羅斯沿著亞速海再併吞約約300公里長的烏克蘭領土,包括烏克蘭的重要港口Mariupol)等。

美歐行動和想法不一致

(2)美國和其歐洲盟邦目前對於如何嚇阻俄羅斯還有不少戰術上的分歧。根據法國重要媒體《世界報》的最新報導,美歐雙方在下面三個議題上意見並不同調:①到底俄羅斯是否即將出兵烏克蘭,法國和德國都認為即使俄羅斯部署了大量車隊、坦克和人員到俄烏邊境,這也不代表俄羅斯即將要發動進攻,如果美英盟邦有關於此的重要情報,就該拿出來共享;②緊張情勢升高時的應對方針。法國政府認為雖然馬克宏總統已經明白表示只要俄羅斯對烏克蘭動武,法國會負起該盡的責任,但法國不確定美國要如何應對,是要在軍事上予以回應還是不會?而拜登總統在一周年記者會上說出如果俄羅斯只是小規模入侵,美國需要權衡如何應對的表態更讓法國感到疑慮。

③目前法國政府還不確定美國是否一定要制裁俄羅銀行和大企業以進行報復。是否要將俄羅斯逐出環球銀行電信金融協會(SWIFT),這個處理各地銀行間往來的組織也尚無共識。是否再次凍結北溪二號油管的問題上,同樣美國只是提出這個可能性。此外俄羅斯和歐洲經濟的連結程度比美國高很多,歐洲各國很擔心一旦同意對俄羅斯制裁,歐洲國家要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例如如果從俄羅斯來的能源供應被切斷,德國、波蘭等國馬上面臨電力和暖氣供應吃緊的難題。為此馬克宏總統的外交顧問Emmanuel Bonne在1月20日到華盛頓尋求美方的進一步說明(根據《金融時報》美國時間21日晚上的最新報導,美國正和卡達協商,希望卡達能提供歐洲天然氣以防烏克蘭戰事爆發後,俄國對歐洲的天然氣供應被切斷)。

基於上面種種考量,剛上任未來半年歐盟理事會輪值主席的法國總統19日在歐洲議會發表演說,希望能建立美俄、北約俄羅斯之外歐盟直接和俄羅斯談判烏克蘭與東歐安全相關議題的管道。他認為歐洲最終必須在自己的土地上建構出一套集體安全體系。歐洲的安全需要它自己以一個維繫和平與平衡之強權的身分重建歐洲的戰略武力,在和俄羅斯對話的問題上更該如此。

(3)即使美國下決心並得到歐洲盟邦同意在俄羅斯動武後要進行大規模制裁,俄羅斯從2014入侵克里米亞和烏克蘭東部被制裁後已經積極減少對外的經濟依賴,所以按照俄羅斯財政部長的看法,有新的制裁下當然會讓俄羅斯更多打擊,但俄羅斯有能力承受。

俄羅斯已發展出一套被投資人稱為「俄羅斯堡壘」的策略來應對西方制裁。首先就是從2014年就開始囤積外匯儲備並開始將經濟「去美元化」。從2015到現在,俄羅斯央行的外匯儲備已經成長了70%,總金額超過了6200億美金。去年的統計發現美元只占全部的16.2%,是從2020六月的22.2%繼續下滑。歐元則占了1/3,21.7%是黃金,還有13.1%的人民幣。

俄羅斯在2017年還有另一個動作,它把外匯基金與從石油、天然氣累積收入的國家財富基金合併。不斷高漲,超過俄羅斯石油每桶43美金損益平衡點的油價,讓國家財富基金的資產在去年第三季膨脹到1900億美金。另一方面,政府的債務只佔GDP的20%,信用評等公司惠譽預期這個比例還會再降到18.5%。

此外俄羅斯已經越來越不依靠外來投資者提供資金。去年美國禁止投資人購買俄羅斯政府新發行的公債後,俄羅斯公債由外國人持有的比例已經掉到只剩下20%。俄羅財政部也證實,大部分最近的公債都是被國有銀行買走。俄國的公司行號在經歷2014到處籌款償還欠西方銀行債務的痛苦後,已大幅減少了對外國銀行的借款,目前欠款總金額從2014年3月的1500億美金下降到去年的800億美金。

當然受到上一波西方制裁對俄羅斯的經濟還是有傷害,從2013至今,俄羅斯的平均年經濟成長率只有0.8%,全球平均是3%。保守的財政政策限制了社會福利支出和基礎建設投資,實質所得也大幅下降。在疫情期間普丁依然堅守保守的財政政策,不願意撥出國家財富基金做疫情的救助,造成俄國不幸成為疫情中染疫死亡率最高的國家之一。

美歐缺乏足夠的籌碼

所以整體來看,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缺乏足夠的籌碼來嚇阻手上選項一堆的普丁。普丁的盤算大致是上策靠武力威脅逼美國和北約讓步,以書面或是私下保證的方式承認東歐前蘇聯衛星國還是在俄羅斯的「勢力範圍」內,所以已有評論家形容,普丁的意圖說穿了便是想和美國、北約開2.0版的雅爾達會議。

假設美國、北約還是不肯讓步,那麼在軍事上已經準備好的普丁便找時機入侵烏克蘭(時間點可能在北京冬奧舉行的期間,俄羅斯在2008入侵喬治亞的南奧塞梯共和國、2014開始派兵進入烏克蘭剛好都在奧運舉辦的期間),用具體行動來重建其勢力範圍、並為其2024年的競選連任添上一筆政績,將斯拉夫兄弟強拉回俄羅斯大家長的控制範圍中。

當然除了地緣政治的考量和俄羅斯身為傳統陸地強權,數百年來一直都有擴張領土換取更多安全保障的動機外,也有烏克蘭這個實行民主制度,且一心想往西和歐洲進一步在經濟、安全上整合的鄰居,這對普丁來說根本是芒刺在背。而且如果烏克蘭這個倒向西邊的外交政策成功,帶動國家發展和人民生活水準的提高,那麼普丁在國內便面臨反對勢力對其威權統治和相應經濟停滯的更大挑戰。

這就是為何他在去年春天首次在俄烏邊境大舉部屬軍隊,嘗到甜頭換到和拜登總統在日內瓦舉行國際高峰會,之後又看到美國倉皇、混亂地撤離阿富汗背後潛藏的明顯厭戰情緒後,意識到這是以動武為籌碼勒索美國和北約盟邦的最好時機。

所以這一局對普丁來說,不管是以哪一個劇本走完,他都會是贏家。如果是外交協商破裂入侵烏克蘭成功,那麼接下來美國勢必在東歐國家恐懼不安下,以大動作強化北約,變成2014烏克蘭危機後情勢的升級版。

處境有很多地方和烏克蘭類似的台灣也要趁此危機,提醒美國和其印太盟邦日本、澳洲甚至對中共愈加提防的印度在本區域建構更強大防衛中共的安全組織的必要性,並爭取用各種方式參與的空間,以防中共看到普丁以強硬手段得分後有樣學樣,在印太找時機大動作挑釁美日以逼迫美國走回和中共掛鉤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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