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成功警告了習近平嗎?

趙君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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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re are decades where nothing happens; and there are weeks where decades happen.」

— Vladimir Lenin, Russian revolutionary

有時可能幾十年都沒有大事發生;但有時亦會在短時間內,一口氣發生幾十年才出現的巨變。

— 列寧(俄國革命家)

如同列寧這句話的精準預言,三周前爆發的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將國際政治迅速拉回了冷戰的格局:兩大核武強權各率領盟友對抗,但武裝衝突都不是發生在強權的領土上而是發生在第三國,但承受砲火和武力攻擊的當事國會得到來自背後強權以及盟友的大力援助,希望靠一場代理人戰爭大幅削弱對手的實力。

中共始終站在俄羅斯一方

不過在上一場冷戰結束後的三十年中,世界格局在被拉回冷戰前依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所以有一個新元素在這場新冷戰中非常凸顯,那就是國力和冷戰方休時不可同日而語的中共,雖然不變的是和七十年前一樣,中共又選擇了站在俄羅斯這邊。

但身為冷戰後全球化過程受益最大的國家,中共已無法用冷戰時期充滿意識形態對立的語言合理化自己的「站隊」。於是只能靠躲在和平、支持外交手段調停衝突、以聯合國憲章為依歸等空泛詞彙中掩蓋自己支持俄羅斯侵略的醜態。《南華早報》更在3月19日揭露中共上週積極遊說本年度G20峰會東道主的印尼將烏克蘭議題從議程中刪除。

中共選擇和俄羅斯站在一起,在俄羅斯總統普丁飛往北京參加冬運開幕前和習近平密商並發表的《聯合公報》已經表現的非常明顯,公報的內容也向全世界明白宣告中共願意和俄羅斯進行「沒有禁區」的合作的真正原因:俄羅斯將是和中共一起反對由美國主導的世界安全秩序的夥伴,中俄眼中美國率領北約在東歐的擴張和在印太對多邊、雙邊關係的強化都是對兩國安全、利益的威脅。

俄羅斯用兵於越來越親歐美的烏克蘭便是對美國霸權的具體反制行動,讓美國在聚焦印太之餘,要被迫回防歐洲強化北約與歐洲的聯盟體系,同時因為大膽侵略必將遭受歐美嚴厲制裁的俄羅斯在經濟上也只剩下中共可以依靠,中共可以以更低廉的代價大量獲取俄羅斯的糧食、大宗物資、能源甚至逼迫俄羅斯銷售之前有所顧慮而拒絕的高科技武器如潛水艇和防空武器。

這就是為什麼在二月初俄羅斯準備侵略烏克蘭的態勢如此明顯之下,習近平還是要和普丁一起高調發表《聯合聲明》並簽署長期合約承諾購買俄羅斯的天然氣和石油。這對之前還希望中共能幫忙勸阻俄羅斯,因此屢次和中共分享俄羅斯軍事動態情報的美國來說不啻為當頭棒喝。

中共圖的是渾水摸魚、漁翁得利

然而更讓人憂心的發展是隨者俄羅斯的軍事進展不順利,只能靠將戰爭「車臣化」以大規模轟炸試圖屈服烏克蘭的抵抗意志時,美國的情報單位發現面對彈盡援絕風險的普丁和習近平直接索取無人機、地對空飛彈、裝甲車、用於後勤支援的車輛以及軍糧。這種會直接將雙方關係拉高到軍事合作的敏感要求終於讓美國忍無可忍像之前公布俄軍部署情資警告世界一樣將此消息公諸於世。

雖然中共馬上嚴正否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強調自己希望衝突盡快和平解決的立場。但在此情報公布後的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和中共的國務委員楊潔篪馬上又在羅馬密會,進行長達七小時的談判。雙方會面後四天,拜登和習近平也繼去年十一月的拜習會後再度進行將近兩小時的視訊通話,會後雙方公布的新聞稿都證實了通話的主題是烏克蘭問題,這表示此事絕非空穴來風。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拜登政府過去兩周忽然轉向大動作直接點名中共,表示美方終於意識到事態嚴重。在美國、北約和歐盟力挺下,堅決抵抗的烏克蘭終於有機會加速消耗進攻一直不順的俄軍,逼普丁不情願地走上談判桌換取一些表面讓步然後灰頭土臉的撤軍。但如果中共加碼援助俄國的話,這場越來越殘酷的戰爭便會拖下去,不但造成更多人命的損失,也讓美國耗費更多的心力和物資在歐洲的防務上,正常經濟活動的中斷更會造成美、歐各國已經很嚴重的通膨雪上加霜。

然而這些負面效應也許就是習近平願意考慮軍事支援普丁的盤算,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發生,根據白宮會後發布的新聞稿,拜登和習講明了若給予普丁軍事支援的嚴重性和後果,這是拜登上台以來對中共相對最嚴厲、明確的表態,只是中共似乎還是不願表現出任何配合、讓步的跡象,還是靠打模糊仗來應付美方的警告。

對於會談的主軸烏克蘭,根據新華社的新聞稿,中共表面上支持透過外交談判來結束戰爭,但完全沒有提到自己是否要在其中扮演任何主動角色,反而提醒美國和北約該和俄羅斯對話以解決其安全疑慮,還用了解鈴還須繫鈴人來暗指美國才是這場戰爭會發生的禍首。

拜習通訊到底談台灣到什麼程度?

除了以空洞的外交詞彙閃躲自己暗中挺俄的立場,還暗諷美國外,中方聲明稿更值得分析之處是在具體講到烏克蘭之前,先用了將近一半的篇幅去描述中共眼中的美中關係現況,從轉述拜登會談中對美中關係的五點「承諾」開始:不尋求打新冷戰、不尋求改變中國體制、不尋求通過強化同盟關係反對中國、不支持「台獨」、無意同中國發生衝突,然後提醒台灣問題在美中關係中的重要性,接者意有所指的點出拜登政府有官員沒有落實拜習之前達成的重要共識以及拜登總統的積極表態。

雖然美中在高層會談後雙方發布的新聞稿一向都流於各說各話,但這五點承諾有三點是美方在不同場合也公開表達過的(不尋求打冷戰、不尋求改變中國體制、無意同中國發生衝突)。另外美國的新聞稿最後也提到了美方強調其對台政策沒有變化,更反對任何單方面對台海現狀的改變,這說明雙方也的確談了台灣問題,而根據美方的說法,這是習近平主動提出的。

這種先把美中關係定位成困在前任美國政府遺留的困境中,又點出底下官員不遵照拜登指示才進入主題烏克蘭的手法,恰好是普丁動武就成了中共等美國上門溝通談判時可用籌碼的最佳證明,也是繼去年七月天津會談時中共副外長謝鋒態度兇狠地提出兩份改正清單後中共又一次對美國喊價,而這次對應烏克蘭的談判標的就只有台灣而沒有之前常提出的恢復交流、撤除關稅、制裁、勿干涉香港、新疆等內政問題等。

美國究竟如何回應中共把不同議題綑綁試圖交易的談判手段還不得而知,但在雙方元首線上通話完後,中共駐美大使秦剛馬上去和副國務卿謝爾曼接者進行近兩個小時的會晤,說明拜習在通話中可能達成了某些原則性的共識,要由下屬對細節展開後續協商。

因此究竟秦剛去和謝爾曼談的是美中雙方的問題,還是如前面所推測中方以協助烏克蘭問題加速和平解決或是表面承諾不援助俄國換得雙方再度談判台灣問題,那就需要蕭美琴大使努力去挖掘情報確認情況,如果是後者,那台灣就需要盡快設想如果談判的方向是朝台灣較不利的方向發展要如何因應。

總之只要俄羅斯不在戰場上出現明顯的敗象致使戰事繼續拖長,中共便還是最有份量能壓迫俄羅斯考慮讓步的國家,真正在努力進行調停的土耳其和以色列都沒有如此的影響力。那麼中共便會以此當籌碼一邊喊以和為貴一邊暗中和美國、德法等大國討價還價。這也就是為什麼一位《費城詢問報》的專欄作家Trudy Rubin在一篇登在《韓國時報》(Korean Times)的評論中大聲疾呼西方如果立刻能提供烏克蘭戰機和長程飛彈,習近平才會醒悟到他正在力挺戰場上必敗的一方而考慮收手。

美國政府疾言厲色地警告中共不要暗助俄羅斯是對的方向,但如果中共不聽警告會嘗到什麼後果?到現在為止拜登政府的官員連一點暗示都不願意給,這樣的處理方法其實不容易嚇阻如普丁、習近平這類自信滿滿的流氓政權。拜登政府上台一年多以來,在外交上已經遭遇在阿拉斯加遭到中共無理取鬧式的羞辱、阿富汗撤軍的混亂讓美國的威信大打折扣,還有為了簽定美英澳三國AUKUS防衛合作協定卻犧牲了法國,讓法國和美國建交兩百多年來首度召回駐美大使等重大挫敗,一直到開戰後三天宣布的空前嚴厲制裁才讓人有終於醒來的感覺,要清楚的告訴中共如果給予普丁軍援或是不但不幫忙調停還幫助俄羅斯規避制裁的話,同樣嚴厲的懲罰也會落到中共頭上,這才是將世界從急速掉回新冷戰格局中拉回的最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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