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史決議只是重演指鹿為馬

趙君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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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閉幕的中共六中全會出人意料的,並沒有公布備受矚目的《中共中央關於黨的百年奮鬥重大成就與歷史經驗的決議》全文,目前只有《六中全會公報》提到「十個堅持」的這一小段內容又被人民網和其他官媒拿去做進一步的詮釋,但詮釋都不脫對習近平一人代表的共產黨18大之後的執政成績歌功頌德,和前兩份中共通過的歷史決議比起來非常的空洞,所以到底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點通過這份毫無必要的新決議文,但通過後又不馬上公布全文並加大馬力宣傳,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前兩次決議文都敢面對錯誤

首先中共前兩次通過決議文都是處在該黨需要調整思想路線的重大關頭,第一次是在1945年4月的第六屆七中全會通過《關於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目的在於批判1927年以來歷次黨的路線左傾錯誤造成的傷害,並確立「毛澤東思想」為正確路線。

第二份《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則是在1981年6月第十一屆六中全會上通過的,這份文件主要是對中共建國以來的重要歷史事件,特別是文化大革命,做出了總結,也對一些以毛澤東為首的重要歷史人物的功過得失做出了官方評價。除了這份決議,在會上也通過由胡耀邦取代華國鋒成為黨主席,趙紫陽為副主席,正式在總結了文革的教訓後進入改革開放的時代。

如果把上面兩段的簡短概述和下面這十個空洞的堅持一比較就知道這份文件的特別之處;堅持黨的領導、堅持人民至上、堅持理論創新、堅持獨立自主、堅持中國道路、堅持胸懷天下、堅持開拓創新、堅持敢於鬥爭、堅持統一戰線、堅持自我革命。這十點是否有對應到什麼全文中談到的具體歷史事件或是人物目前不得而知,但光看這十個堅持除了堅持獨立自主和堅持敢於鬥爭略為透露出一點端倪外,其他實在很難看出接下來會有什麼具體的政策路線轉折,以及整個黨到底總結出這百年來或是至少從上一份歷史決議到現在有什麼新的教訓。

習推出新的歷史決議文為哪樁?

所以目前真正值得追問的是,到底習出於什麼動機要自己弄一份新的歷史決議出來但得到全會通過後又不馬上公布?不馬上公布的原因可能和北京時間11/16早上要舉行的拜習線上峰會有關,這場峰會是2019年川習大阪G20會面以來,雙方元首的首次會談,雖然因為疫情而改成以線上的方式進行。這對習近平來說絕對有重大的意義,儘管從目前媒體上披露的訊息看來,舉行兩國元首峰會以管控雙方的競爭是出於美方的要求。

習之前對於進行峰會的要求不但不答應,反而讓他手下的中階官員反覆和美國對口官員進行照本宣科式的政治宣傳讓實質問題的談判停滯不前,最後終於讓當時因阿富汗撤軍問題而灰頭土臉的拜登沉不住氣在美國時間9月9日打電話給習,希望能打破這種僵局加快商談。習之所以玩這種賴皮的戰術,就是希望能換到美國包裹式的讓步,撤除大部分川普時代設下的科技、關稅制裁和簽證限制等,但拜登政府不願意對此立刻讓步於是造成談判都在空轉。

這樣的情況雖然可以讓習對內呈現強硬的形象,但科技封鎖讓中共「2025中國製造」的龍頭華為因為缺乏先進晶片手機業務處於雪崩狀態,公布的季度營收都是呈現大幅下滑。大約3/4的輸美商品被徵收關稅加速了外商的出走,表面上美中的貿易已經回升,但中共官員私下還是對撤除關稅充滿期待。

許多留學生赴美簽證被拒、在美國股市上市的中概股要受到更嚴格的監管等問題其實也是習堅持要和川普政府對抗造成的,只是因為他在國內強力壓制言論自由和殘酷打擊政敵才沒有被公開究責,現在終於可以恢復和美國的最高層接觸,甚至可以在16日的線上峰會中換取一些美國的讓步就好像6月拜登普丁峰會後雙方已經被召回的大使就各自回到了兩國首都。

中國穩定的背後有太多脆弱面

這樣的讓步即使只是象徵性的,對習現在表面穩固,但普通百姓已經開始用「躺平」或是拒生小孩、有錢人選擇移民離開來表達抗議的獨裁政權來說,還是有增加光環、減少政經菁英不滿的作用。同時這也是讓美中關係回到「正軌」的一個契機:從柯林頓開始一直到歐巴馬下台為止,每一任美國總統總是在競選時批評對手對中共這個獨裁政權太軟弱,但自己上台後卻因為各種不同的理由,便開始放軟進入之前自己批評的狀態之中。

但川普執政的四年完全打破了這個模式,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從出版不久的談川普四年美中關係新書《天下大亂》的詳細敘述便可看出,川普一開始是讓他身邊有華爾街背景的官員去和中共好好談判,這讓中共以為又是一個上台後就會回歸正常的總統,更何況川普還應該是個見錢眼開的商人。

但在談判失敗加上川普自己建立和北韓金正恩的溝通管道後才開始發動貿易戰,習近平的頑強抵抗讓貿易戰延燒到科技戰,最後又因為武漢傳來的疫情嚴重襲擊美國和重擊川普的選情,這讓川普授權手下的鷹派在南海、人權、反中共在美滲透、雙方人員交流上都展開全面對抗,讓2020所有英文主要媒體都充斥者「脫鉤」、「新冷戰」的討論。

拜習線上峰會對習近平有利

因此這次的拜習線上峰會若有任何改善美中關係的宣示,對聲勢其實非常低迷的習近平來說會是個及時雨,所以要等峰會開完把新的具體成果寫進決議,讓他的功績多添一筆才要公布全文。

至於為何習選在這時要推出第三份決議呢?表面上的理由當然是為了他明年在中共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打破鄧小平訂下的規矩,開始其第三個任期,為了建立其終身執政的正當性而草擬的決議,但諷刺的是,前兩次的決議雖然也都是有明確的政治動機而做的,但都有對失敗、錯誤的反省,並從中總結新的政治路線該怎麼走,而的確第一次的決議問世後四年,毛就在內戰中打敗了國民黨政府,一統中國,當然共產黨能意外獲勝的原因很多,不光是靠這份統一思想、路線的行動。

第二份由鄧小平主導的決議通過後中共的轉變更是明顯,開始逐步融入國際經濟體系,國內的政治也暫時變得較為制度化,脫離了毛時代瘋狂個人崇拜演變成的全面性災難。但相形之下習的情況就有趣多了,鄧、毛兩人是在歷經重重鬥爭、挫敗後終於大權在握才進行全面性的檢討如何走下一步,習卻是明明已經大權在握,並已經執行許多重大政策將近十年後弄出第三份決議。

講得更直接一點就是這份決議一定不可能和前兩份在性質上相同,不然就變成習近平下詔罪己,檢討政治失誤了。但習為了想為自己樹立類似毛、鄧的權威,在他現時權力很穩固,黨內和國內都變成一言堂的情況下他決定要東施效顰。

所以即使目前還沒有看到全文,也可以預期這份名為「決議」的文件只是習的文膽堆砌文字的大篇歌功頌德之作,重點只有一個:要把習吹捧到有類似毛澤東開國、鄧小平大膽改革救黨救國的功勳,所以他一樣有資格繼續終身執政,至於江澤民、胡錦濤就用寥寥數語打發成過渡時期的領導人就好。

所以這第三份決議唯一值得關注的地方,只有是否真的會納入拜習峰會中雙方的重大宣示,其他的內容不會有提供之後中共政經社發展路線圖的參考價值。事實上,要弄第三個決議也許是非常低調但頗受習近平信任的三朝國師、主管意識形態常委王滬寧的意見,其功用就好比當年秦朝趙高建議指鹿為馬來幫秦始皇確定屬下的忠誠,等到決議文一出,看底下的文武百官誰最奮力吹捧文件內容,把習十年數之不盡的劣政講成共產黨等待已久的百年明君,就是活脫脫的現代版「指鹿為馬」。

所以這場政治秀真正的涵義在於,習會繼續穩坐龍椅的情況下,除非美中關係有迅速的突破出現U字形的大反轉,不然他肯定會加強閉關鎖國,大搞自力更生、雙循環經濟的力道,最多是為了避免發生全面性的經濟崩盤,會選擇性的開放金融吸引對中共經濟還存有高度幻想的外資換取越來越稀缺的外匯。

如同《華爾街日報》專精於報導美中關係和中共經濟的美籍華裔記者魏玲玲在上周的一場Asia Society舉辦的線上研討會指出的,中共擬定的最新一個五年發展計劃,讀起來根本像是國家安全報告,內容反覆強調各種議題如資料、供應鏈、金融和能源的安全,其實說穿了,就是要確保少數共產黨高官能繼續剝削、洗腦人民,然後在美加買豪宅的安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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