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鄂圖曼帝國的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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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可能毫無預警橫死路邊的恐懼,混和了殘酷、疲憊和被剝奪一切等種種感受,導致許多亞美尼亞人寧可選擇結束自己的性命,也不願遭到陌生人毒手。即便是發誓要活下來的巴拉奇昂,也曾不得不考慮自殺。當他們被武裝的一夥人押送至紅河(Halys River)附近時,巴拉奇昂和夥伴們一致認為,一旦發生「無可避免的災難」,他們將和之前許多同胞一樣,躍入波濤洶湧的河流。「這埋葬上萬名亞美尼亞人的深邃墳墓,當然不會拒絕也把我們捲入它的激流之中……從這些土耳其罪犯的手中拯救我們,讓我們免於折磨人的殘酷死亡。」他回憶道。然而,巴拉奇昂卻冷靜沉著地與篷車遇到的歹徒談判,讓所有人免於一死。

看著母親從橋上縱身躍入洶湧的幼發拉底河時,自稱為「M. K.」的曼努埃爾.科奇亞薛利恩(Manuel Kerkyasharian)年僅九歲。M. K.一家人來自阿達納,他們被驅逐到美索不達米亞的居留地艾因角(Ras al-Ayn,在現今敘利亞境內)。家中獨子M. K.看見他的家人被一群武裝歹徒搶劫,並且被押送他們的憲兵毆打。他母親的腳因長途跋涉而腫脹疼痛,但她卻掙扎著跟上篷車,因為她明白落後的命運將會如何。

一天晚上,M. K.的母親知道她再也走不動,因此向她父親提出一個可怕的請求:「帶我到河邊。我要投河。如果我留下來,那些阿拉伯人會把我虐殺而死。」他先生拒絕了她,但某個鄰居明白她的恐懼,因此把她背到湍急的幼發拉底河岸邊。他年幼的兒子和一名教士隨他們到河邊,但母親跳入激流時,他移開目光。當他移回目光時,他只看到母親一眼,激流就將她帶走了。

在M. K.的母親死後兩天,他父親也在睡夢中死了。這小男孩現在成了孤兒,沒人能照顧他。這光腳的小男孩雙腳腫脹,已不能走路。他看見士兵殺掉一些落後篷車的女人,還有跟他一樣的孩子。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搶走,只剩下內褲。他被獨自丟在路邊,又餓又渴,驚恐不已。

亞美尼亞教士巴拉奇昂一路上遇到許多這樣的孤兒。就在M. K.成為孤兒後,在附近的伊斯拉希耶(Islahiye),他遇到一個八歲小男孩,和他十一歲的姊姊一起乞討,兩人衣不蔽體,即將餓死。姊姊「以亞美尼亞女學生得體的口氣」,解釋他們家族裡的十四個人都死了,留下只能靠自己的這兩個孩子。「真希望我也死了。」她啜泣道。

儘管在這些無法掌控的外力打擊之下,小曼努埃爾.科奇亞薛利恩還是活下來了。他發現自己身邊是阿拉伯人和庫德族人,他聽不懂這些人的語言,也不明白他們的所作所為。有些人給他食物和衣服,有些人則用石頭打他、搶劫他。他目睹可極為殘暴的行為,橫越滿地亞美尼亞人屍體的曠野。四個庫德族女人發現他在大路上遊蕩,她們救了他,把他帶回村莊裡,當作家裡的僕人。在大戰期間,他輾轉在土耳其和敘利亞邊境的庫德族村莊之間生活,依靠陌生人的善心生活,同時也躲開殘酷的陌生人。

一天傍晚,M. K.看見遠處山頂上的村莊冒出火焰。收容他的庫德族人解釋,那是亞述人的村莊阿薩克(Azak),是幾個被劫掠的基督教村莊之一。「喂,異教徒的孩子。你看到了嗎?」庫德族人得意洋洋地說,「土耳其的所有亞美尼亞人和異教徒都被清算。起火的村莊是個不信神(gavur)的村莊,村裡的人都被活生生燒死。」為了嚇嚇 M. K.,這個庫德族人又加了句,土耳其境內已經沒有基督教徒。「還有我,」M. K. 回憶當時的心情,「我信。」

鄂圖曼帝國的亞述基督教徒和亞美尼亞人相同,都被國家指控在大戰開始時與俄國連成一氣。亞述人是信仰基督教的少數民族,他們的方言源自於古老的閃族語言阿拉姆語(Aramaic)。好幾世紀以來他們一直和庫德族人一起居住在現今土耳其、敘利亞、伊朗和伊拉克等國邊境。聶斯托利派(Nestorians)、迦勒底教派 (Chaldeans)與敘利亞東正教(Syrian Orthodox Christians)是亞述人信仰的主要基督教派別。

包括一八九五年、一八九六年的幾起屠殺事件以及和一九○九年的阿達納屠殺在內,鄂圖曼帝國境內的亞述族群也和亞美尼亞人一樣,定期遭到屠殺。為尋求強權國家保護,亞述人也信賴俄國人。在鄂圖曼參戰之後,亞述人被控與協約國合作,因而被土耳其青年團政權鎖定為殲滅目標。亞述基督教徒戰前人口為六十二萬人,在一次大戰期間大約有二十五萬人被殺。對當時還是個孩子的M. K.而言,他相信政府可能將鄂圖曼領土中的亞述人和亞美尼亞人全數殺光,這是某個大計畫中的一部分。

在往來於安那托利亞東南部地區的幾個村莊時,M. K.遇見一些亞美尼亞孩童與年輕女人,他們和他一樣,都在庫德族人的庇護下。他們被帶離死亡之旅,到庫德族村人的家中和農場工作。M. K.遇到幾個亞美尼亞年輕女性,她們嫁入保護自己的庫德族家庭。賀芮努絲.嘉達里安(Heranuş Gadarian)就是這樣在滅種屠殺中活下來。

賀芮努絲出生於安那托利亞東部地區哈拔布(Habab)村莊中一個受人尊敬的家庭。這個村莊裡有兩百多戶人,村裡有兩座教堂和一座修道院,是個很大的亞美尼亞人聚居地。他的父親和兩個叔叔在一九一三年移民到美國,那一年賀芮努絲才開始上學。一學會寫字,她就寫了一封信給父親,他到死前都把這封信放在皮夾裡隨身攜帶。「我們一直懷抱希望,祈禱你們一切都好。」她代表所有兄弟姊妹寫道,「我們每天上學,很努力當個好孩子。」在巴拉奇昂神父看來,這整封信可說是一個學齡女孩該有的得體亞美尼亞文。

賀芮努絲上學的第三年,憲兵劫掠了她的村子。他們在驚恐的村民面前殺掉亞美尼亞村長,接著再逮捕所有男人。她的祖父和三個叔叔都被帶走,從此再也沒有他們的消息。然後憲兵把村裡的女人帶到附近的市集市鎮帕盧(Palu),關進一間教堂裡。女人聽到教堂圍牆外傳來可怕的尖叫聲。一個女孩爬上高高的窗戶往外觀看。賀芮努絲永遠忘不了那女孩的描述:「他們割斷男人的喉嚨,把他們丟進河裡。」

哈拔布的女人和小孩從帕盧出發,加入其他亞美尼亞群眾橫越安那托利亞、朝敘利亞沙漠前進的死亡之旅。「在長途跋涉的旅途中,」之後賀芮努絲回憶道,「我母親很焦慮,盡量避免走在隊伍最後,所以她走得很快。我們跟不上她,她就牽著我們用手拉著我們往前走。我們聽見隊伍後面傳來人們哭喊和懇求的聲音。」上路的第一天晚上,賀芮努絲懷孕的阿姨身體不舒服,落在隊伍後面。憲兵當場用刺刀殺了她,就這樣讓她倒在路邊。「年長的、虛弱的、走不動的―一路上他們用刺刀殺掉這些人,任由他們躺在原地。」

當他們朝迪亞巴克爾前進時,篷車在馬登(Maden)越過一條河。賀芮努絲看見她祖母把她兩個走不動的、已經成為孤兒的孫子丟進河中,把他們的頭壓到水面下,接著自己跳進洶湧的河裡,「它是埋葬數萬名亞美尼亞人的墳墓」,巴拉奇昂這麼說道。

他們到達切爾米克.哈瑪姆巴希鎮(Çermik Hamambaşı)時,當地居民圍在這些不幸的生還者身邊,尋找健康的孩子到家裡幫忙。一個馬背上的憲兵開口要賀芮努絲,另一個鄰村的男人要她弟弟賀倫(Horen Gadarian),但她母親立刻拒絕。「沒人可以把他們從我身邊帶走。我絕對不會放棄他們。」賀芮努絲的母親尖叫。賀芮努絲的外祖母試著說服她母親,為了孩子的安全,應該把他們送走。「女兒,」她懇求賀芮努絲的母親,「孩子們正一個個死去,沒人能活著離開死亡之旅。如果你把你的孩子給這些男人,你就能救他們一命。」當她家族裡的女人正在討論這可怕的事情時,那些男人直接抓走孩子;馬背上的憲兵帶走賀芮努絲,另一個男人抓住賀倫。她母親拚命抵擋馬背上的男人,可是當她一放手,她就永遠失去了她的女兒。

賀芮努絲被憲兵帶到切爾米克鎮外的農場,她在這裡發現有八個來自她家鄉哈拔布村的亞美尼亞女孩,每一個都是被人從死亡之旅中搶來的。女孩們被留在果園裡,村民給他們食物,對他們很好。那天晚上,騎馬的憲兵回來找賀芮努絲,把她帶回他位於切爾米克附近的家裡。他和他太太沒有小孩,這憲兵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然而,他太太嫉妒先生對這個亞美尼亞小女孩產生的感情,因此時常羞辱她,提醒她記得自己不過是個女僕。他們給了她一個土耳其名字―瑟哈希(Seher),並且教她土耳其文。

亞美尼亞寡婦,一九一五年九月,土耳其。有系統地屠殺亞美尼亞人的消息從土耳其走漏;一九一五年秋天,歐洲與美國報紙上已經出現這些新聞。

雖然失去了自由和身分認同,賀芮努絲畢竟以新的土耳其名字活了下來。雖然她許多家人在驅離行動中死亡,活下來的人數竟也不少。和賀芮努絲同一天被帶走的弟弟賀倫後來在鄰近村莊工作,他在那裡叫做牧羊人阿哈麥德。一個騎馬的庫德族人劫走並且娶了她母親最美的一個姊妹;賀芮努絲的這個阿姨不只活了下來,也設法找到賀芮努絲的新家。最令人訝異的是,她母親活著走到阿勒坡,一直待到戰爭結束,並且和為了找尋遭逢巨變的家人而從美國回來的先生團圓了。然而,嘉達里安夫婦卻再也沒有見過他們的女兒賀芮努絲。

十六歲時嫁給憲兵某個姪子的賀芮努絲,已經完全土耳其化。在結婚證書上她是憲兵胡賽因(Hüseyin)和他妻子伊斯瑪(Esma)的女兒瑟哈希。在這之後,瑟哈希以土耳其人家庭主婦的身分度過一生,將孩子養育為行為良好的穆斯林。

巴拉奇昂遇到幾個為了躲過大屠殺而改信伊斯蘭教的亞美尼亞人。成年人很難接受這種改變,不過孩子適應得比較好。有數百或成千亞美尼亞孩童融入土耳其社會,他們的身分幾乎被遺忘―但只是幾乎。戰後多年,土耳其人依舊把這些皈依伊斯蘭教的亞美尼亞人稱為「劍下倖存者」。

在橫越致命的沙漠前往代爾祖爾之前,巴拉奇昂決定中止這場死亡之旅。他遇見兩名在鄂圖曼運輸軍團服役的亞美尼亞馬車夫。剛從代爾祖爾過來的他們,很驚訝能遇到一位活著亞美尼亞教士,因此費盡唇舌勸巴拉奇昂不要試圖橫越沙漠。「要怎麼說你才會懂?」他們絕望地問道,「人類的語言無法描述到代爾祖爾的經歷。」然而,這兩位馬車夫還是試著形容那可怕的情形:

數千個家庭從阿勒坡上路,被送往代爾祖爾;其中能活著抵達目的地的人連百分之五都不到。因為沙漠中有盜匪……他們成群結隊騎在馬上,拿著長矛,攻擊無力抵抗的人;他們殺人、拐人、強暴、搶劫,將求他們饒命的人帶走,用可怕的方式虐待抵抗的人好讓這些人屈服,然後才收拾離開。因為活下來的人被禁止往回走,而且實際上也辦不到,這些人毫無選擇,只好向前走,然後又遭到另一次攻擊劫掠。抵達代爾祖爾的人不到百分之五。

馬車夫描述這些可怕暴行的細節之後,這位亞美尼亞教士終於被說服,因而相信他唯一活命的機會,就是仔細計畫如何從鄂圖曼憲兵手中逃亡。將計畫洩露給最親近的同伴後,一九一六年四月初,神父巴拉奇昂在某個走私菸草的亞美尼亞人陪伴下,躲藏在阿瑪諾斯山脈裡。

德國鐵路公司還在努力修建鐵路,設法完成穿過阿瑪諾斯山的隧道。托羅斯山脈和阿瑪諾斯山脈顯然是完成柏林到巴格達鐵路的最後障礙。這條鐵路對於鄂圖曼在美索不達米亞以及巴勒斯坦的戰事至關重要,因此身為戰爭部長,恩瓦爾給予德國鐵路公司特權,讓他們任意徵用所需勞工,以便建造通過險阻山脈的冗長隧道。數千名逃過死亡行軍的亞美尼亞人,都在阿瑪諾斯山脈的隧道工程中找到庇護。巴拉奇昂聲稱,一九一六年初,有多達一萬一千五百名亞美尼亞人在建造這條鐵路。他們的工作粗重,工資僅能餬口,但建造鐵路總比死亡行軍好多了。巴拉奇昂在這裡脫下教士袍,刮掉代表崇高地位的鬍子,展開逃出滅種屠殺的旅程。

說得一口流利德文的巴拉奇昂,很快便在建造鐵路的奧地利和德國工程師保護下得到一份測量員的工作。然而,這裡並不安全。一九一六年六月,德國鐵路工程師雖然辯稱完成鐵路非得靠亞美尼亞工人不可,但土耳其官員還是不顧他們的抗議,圍捕了幾乎所有亞美尼亞鐵路工人,將他們立即驅逐。在這最後一趟死亡之旅中,巴拉奇昂是逃過一劫的一百三十五位「專家」之一。這少數幾位免於被驅逐出境的亞美尼亞人受到愈來愈大的壓力,他們被要求改信伊斯蘭教。對巴拉奇昂而言,改信伊斯蘭教是不可能的。在德國同僚的協助下,他偽裝成德國人逃到鐵路線上的另一個施工地點(巴拉奇昂以熱烈的語氣描寫德國與奧地利平民的人道主義協助,但他發現德國軍人對亞美尼亞人的敵意並不亞於土耳其青年團執政者)。直到戰爭結束前的這段日子,巴拉奇昂祕密地搬遷,或以假身分行動,以免被驅離。就這樣,這位流亡教士在這場大屠殺中活了下來。據他估計,截至一九一五年底為止,在大屠殺中共有四分之三鄂圖曼帝國的亞美尼亞人被消滅。

對於大戰期間鄂圖曼到底有多少基督教徒被屠殺,各方的數字不一。雖然與希臘交換人口的過程中,被殺的亞美尼亞人數目相對很少,還是有數十萬名亞美尼亞人和亞述人在一九一五年展開的驅逐行動中死亡。一九一五年至一九一八年對亞美尼亞人進行的大規模屠殺,到底是非蓄意的戰爭結果,或者是蓄意的滅種政策,這樣的討論一直持續到二十一世紀。但即便否認亞美尼亞滅種行動的人,也承認有六十萬至八十五萬亞美尼亞百姓的死,是戰時的政策所造成的結果。不過,亞美尼亞歷史學家主張,國家蓄意施行的政策導致一百萬至一百五十萬亞美尼亞人死亡―這是現代的第一次滅種行動。

亞美尼亞人和亞述人與鄂圖曼戰時的敵人攜手合作,這一點毫無疑問。一九一五年春天,帝國同時在三個戰線面臨敵國入侵:達達尼爾海峽、高加索邊境與美索不達米亞。這一點雖然可以解釋土耳其青年團執政者為何展開這場空前絕後的暴力行動對付他們信奉基督教的臣民,他們所犯下不人道的罪行卻無論如何不能被合理化。

最諷刺的是,消滅亞美尼亞和其他基督教徒族群,根本無法確保鄂圖曼帝國的安全。協約國從未攻擊奇里契亞海岸以證明驅離開地亞美尼亞人的正當性。逼迫建造柏林到巴格達鐵路的亞美尼亞人踏上死亡之旅的驅離手段,反而不利於鄂圖曼在美索不達米亞的戰事。將安那托利亞東部地區的亞美尼亞人趕盡殺絕,根本無法讓高加索免於俄國人入侵。一九一六年二月,沙皇軍隊在征服要塞埃爾祖魯姆時,幾乎沒有遭到多大反抗。同年不久之後,俄軍橫掃黑海港口特拉布宗和市集城鎮埃爾津詹―這些敗仗都不能怪在已經被集體驅逐出境的亞美尼亞人身上。

達達尼爾海峽之役,原本不被看好的鄂圖曼人成功捍衛國土,抵擋法國、英國和英國的自治領組成的聯合軍隊,他們依靠的是士兵的勇氣和決心,而非對少數民族進行的滅種行動。

作者1960年生,現居英國牛津,為牛津大學聖安東尼學院中東史教授。於哥倫比亞取得經濟學學士,在哈佛大學取得中東史博士。目前教授中東現代史,他的重要著作:《阿拉伯人500年史》(貓頭鷹出版)被翻譯成10種語言出版,也是2009年《經濟學人》、《金融時報》、《大西洋月刊》最佳選書。他曾因《鄂圖曼帝國晚期疆界》一書榮獲美國中東研究學會亞伯特‧胡拉尼獎、土耳其研究學會福阿德庫魯魯獎。

作者是目前西方世界少數真正深入理解中東與土耳其歷史文化,但不會立場偏頗的優秀學者。他利用大量鄂圖曼與阿拉伯的資料,重建這段歷史,比起一般西方學者大多依賴西方的檔案資料來做相關研究,他的書籍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本書已翻譯成土耳其文與阿拉伯文版本,作者期許書中所描繪的歷史事實,可以讓土耳其人與阿拉伯人更客觀地了解自身的歷史。相關著作:《阿拉伯人五百年史(上)》《阿拉伯人五百年史(下)》《鄂圖曼帝國的殞落:第一次世界大戰在中東》。


書名鄂圖曼帝國的殞落:一戰關鍵的東線戰場與現代中東的形成
作者:尤金.羅根(Eugene Rogan)
出版社:貓頭鷹
出版時間:2022年11月
讀冊
博客來金石堂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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