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戰爭爆發百日後為何會陷入僵局?

王臻明
4,810 人閱讀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已超過百日,戰事仍在持續中,俄羅斯並沒有依照戰前的計畫快速控制首都基輔,成立傀儡政權,反而撤離在烏克蘭北部的部隊,將戰事聚焦在烏克蘭東部與南部地區。因為俄羅斯終於承認現實,瞭解俄軍並不是一支精銳勁旅,難以進行現代化戰爭。奪取制空權失敗,空中打擊失敗,空降軍斬首失敗,營級戰術群的閃電戰也失敗,只是展開了沒有戰果的戰線,消耗龐大的資源。因此放棄戰前的魯莽計畫,改採穩紮穩打的戰術,縮小戰線到自己有把握的戰場上作戰,這是之前烏克蘭戰場上的大致情況。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俄軍在烏東改用古老的戰術維持不崩潰

俄軍在烏東、烏南地區使用非常古老的戰術,讓地面部隊一字排開,維持一個寬廣的正面,互相掩護與監視。當俄軍的左右兩側都有友軍掩護,就可以避免熟悉地形的烏軍採取迂迴戰術,偷襲後方補給線。這是烏軍在戰爭前期,非常成功的一種作戰方式。彼此監視則能避免士氣不佳的前線部隊丟棄裝備,未戰先潰,這是俄軍最大的致命傷。先維持住戰線以後,俄軍再以部署在戰線後方的優勢砲兵,狂轟濫炸戰線前方的目標,嘗試擊潰烏克蘭守軍的士氣,即使烏軍能堅守不退,也已被大幅削弱抵抗能力。

等到前方的烏克蘭守軍受到砲火重創,俄軍再慢慢將整條戰線往前推進,在過程中不求快,反而強調維持戰線的完整性,速度快的機械化部隊會等速度慢的砲兵部隊,如此周而復始的逐步蠶食。並利用俄軍的兵力與火力優勢,同時推進多條戰線,以形成口袋包圍。兵力與火力都居於劣勢的烏克蘭守軍,難以突破這樣的正面,摧毀俄軍戰線背後的砲兵,只能被迫選擇以砲兵反擊,這就是烏東、烏南戰場會陷入砲擊戰,而且戰況膠著的原因。歐美國家為了協助烏軍持續抵抗,只能不斷提供各式火砲,甚至是多管火箭。

俄羅斯的口袋戰術也不是萬靈丹

不過俄羅斯的口袋包圍戰術也不是那麼成功,因為要維持寬廣的戰線,並同時向前推進,需要良好的協調能力,這一點俄軍的表現差強人意。一開始俄軍是希望製造一個大口袋,在烏東戰線攻下哈爾科夫以後,往東南方推進,烏南戰線則由赫爾松北上,包圍整個烏東、烏南的烏軍,占領聶伯河下游以東的整個地區。甚至還想過發動兩棲登陸,攻擊摩爾多瓦,利用該國國內的親俄自治共和國,展開烏西戰場,利用三面鉗形攻勢,更大範圍包圍烏軍。無奈這方案野心太大,烏軍又全力抵抗,緩慢推進的戰線根本難以達成目標。

英國國防部4月3日的烏克蘭戰況示意圖。可以見到當天俄軍正從烏克蘭北部撤離,但烏東戰線仍在圍攻哈爾科夫(Kharkiv),
並試圖南下。烏南戰線則正向北推進,計畫讓兩軍合攏,形成大範圍的包圍(黑框為作者所添加)。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放棄了大口袋包圍的戰術後,繼續圍攻哈爾科夫已經沒有意義,俄軍選擇撤退並轉移兵力,從戰略要地伊久姆往南推進,成功打出一個突出部。俄軍利用這個新突破,企圖與烏南戰線在頓涅茨克的部隊合圍,形成一個中型口袋,包圍仍在頓巴斯境內奮戰的大部份烏軍。這個計畫一開始時進展順利,但沒多久俄軍的攻勢就逐漸停滯不前,缺乏顯著的進展。原因可能是烏軍奮勇抵抗,或是俄軍的後方補給線拉伸過長,受到側翼威脅,讓俄軍一直原地踏地,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整個作戰計畫進行的並不順利。

英國國防部5月11日的烏克蘭戰況示意圖。可以看到俄軍從烏東的伊久姆(Izuim)往南推進,而在頓涅茨克(Donetsk)附近的俄軍,也朝東北方發動攻勢,希望形成一個三角形的中型口袋(黑框為作者所添加)。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現在俄軍採取的是小口袋戰術,用最簡單的方式,一次蠶食一小塊地區,如目前正在攻擊北頓涅茨克,想要包圍仍在這座城市與周邊堅守的烏軍部隊。這種規模的小區域作戰,俄軍還是有辦法達成的,像北頓涅茨克已大半淪陷,全部被俄軍占領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我們會不斷在媒體上看到俄軍成功推進,又奪下某個城鎮,卻難以看到俄軍取得關鍵性的勝利,因為這種小口袋戰術,難以扭轉戰局。而且目前烏軍的反擊重點,已不是放在烏東戰場上,反而轉移到了烏南一帶,想要奪回赫爾松的意圖非常明顯。

英國國防部5月25日的烏克蘭戰況示意圖。可以看到俄軍正在包圍北頓涅茨克(Sievierodonetsk)的一小塊地方,而烏軍在烏南的反攻,主要集中在赫爾松(Kherson)外圍一帶(黑框為作者所添加)。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烏克蘭重心已轉到烏南

烏克蘭將歐美國家援贈的武器,大半部署在烏南戰場上,強攻赫爾松的原因有兩個:一是只要拿下赫爾松,就擋下俄軍封鎖整個烏克蘭海岸線的計畫,重要港口敖德薩的危機解除。未來魚叉飛彈到手後,還能嘗試打開對外航線,讓烏克蘭的糧食能出口,這對烏克蘭維持抵抗能力有很大的幫助。二是赫爾松距離克里米亞半島不遠,奪回赫爾松就可以威脅克里米亞半島。甚至只要能以火砲或多管火箭,攻擊駐防在克里米亞半島上的俄軍,就會有極大的意義。不只證明烏克蘭收復國土的意志,也宣告俄羅斯已全盤皆輸。

烏克蘭賭的,是質疑這場戰爭的俄軍士氣崩潰,或俄羅斯國內民眾的反戰聲浪高漲,逼使普丁下台或撤軍。如果俄軍連之前就已併吞的克里米亞半島,都沒有辦法保護,那在烏東戰場的勝利又有何用?普丁的領導能力將會受到嚴重的質疑。而俄羅斯現在還能睹的,是戰事的持久化會讓歐美國家失去耐心,等媒體不再關注,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就會降低,經濟制裁也會慢慢放鬆。烏克蘭在失去援助後,只能重新坐上談判桌,簽定城下之盟。俄羅斯至少可以取得烏東與烏南部份地區,讓普丁能宣稱勝利,光榮停戰。

這場戰爭最後會鹿死誰手,不得而知。但即使俄羅斯能賭贏,也是慘勝,甚至還稱不上勝利,只是沒有一敗塗地,什麼都沒拿到就黯然撤軍。烏克蘭戰爭對俄羅斯的傷害,可能比之前蘇聯入侵阿富汗還要嚴重。雖然紅軍在阿富汗戰爭的失敗,間接促使蘇聯解體,但在戰爭結束當時,蘇聯仍是世界強權。而這次俄軍在烏克蘭的失敗,已讓俄羅斯從世界強權,變為一個中等國家,只是領土較大,還擁有核武罷了。這就像西班牙在美西戰爭戰敗後,從偉大帝國變回一個普通的地中海國家,逐步走向衰弱。

留言評論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