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疫情降臨,你最在乎的不是自己,而是家人

吳崢

時間是5月24日的晚上,大概10點到11點之間,我坐在公車左後方的位置,我同事坐在右後方。和其他這時還開在路上的公車一樣,車上沒多少人,大家都把口罩戴得緊緊的,沒有人說話。和其他公車不一樣的是,這輛公車的窗戶是打開的,晚上略帶餘溫的空氣從窗戶湧進,我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發楞,車裡的日光燈光似乎更白了一點。

窗戶打開的原因,是因為這是一輛由公車改裝成的防疫專車,上面載的都是快篩出COVID-19陽性的人或確診者。而我和同事稍早在萬華的快篩站被驗出呈陽性反應。

防疫專車。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同天稍早的時候,另一名同事在我們的工作群組裡回報她收到PCR陽性的通知。當下大家都非常錯愕,這是我們第一次身邊這麼近距離的地方出現確診者,麥香奶茶的Slogan在這時以一種全然不同的面貌呈現出來,「原來我們這麼近」。

在快篩站被叫到名字,叫進去代表著陽性的隔離房間的時候,錯愕變成了不可置信。

「不會吧」像是壞掉的廣播系統,不斷在心裡撥放。

「所以這代表我確診了嗎?」

「我得到武漢肺炎了?」

如果說在快篩站和防疫專車上的情緒是茫然與緊張,那在入住防疫旅館,房門「咖搭」一聲關上後,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拉開椅子坐下來,染疫的重量才慢慢化為實感。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時候心中想的,不是對未來的恐慌,或是擔心自己的安危。而是開始回頭想,我這段時間到底接觸了哪些人?他們怎麼辦?

在這之前,我自覺已經和多數人一樣,具有防疫意識,也願意配合防疫調整生活習慣。我不出入人潮密集的公共場合,私下的飯局邀約也都推掉,出門一定戴口罩,工作也一步步從分流上班改成了在家工作,這樣應該不會影響到太多人吧?

但一開始仔細回想,才發現實際接觸到的人還是遠比我意識到的多,從和我最親近的室友;到許久未見因工作到附近,來短暫拜訪聊了一下的朋友;到在我家巷口,店員和我都認識結帳時還會小聊兩句的的7-11;到我常去買咖啡外帶的咖啡店、我去買菜的超市、來我家勘查瓦斯管線的工作人員、之前因公務去拜訪過的其他辦公室……

如果我確診了,我要怎樣和這些人交代?我要用什麼樣的心情,去告知他們,你們現在也有危險了,而且是因為我的關係?

當疫情降臨,你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身邊的人。

在防疫旅館的期間,陸續和一些其他房間的住客交上朋友,或收到一些同樣為疫情所苦的人的訊息。

有一位女兒,她的爸爸也被快篩出陽性,住進和我同一間防疫旅館。最開始來敲我是擔心爸爸,說爸爸上了年紀又不太會用手機,有什麼狀況或需求可能也表達不是很清楚,所以著急的問我有關防疫旅館裡的各種問題,伙食好嗎?房間裡有什麼東西?會缺什麼?需要準備什麼給爸爸嗎?PCR結果要多久才出來?

防疫旅館。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過了幾天狀況比較穩定後,她和我閒談的事也從大變小,房間裡有電視嗎?電視都有什麼頻道?沒有爸爸平常習慣看的新聞他會不會很無聊?沒有朋友跟他聊天又沒有老婆可以拌嘴,他會不會覺得很悶?

有些內容聽了會讓人覺得這是小問題,但也因為這些細節讓人感受到,家人牽掛的心情無比真實。

有一位母親,她快篩出來陽性,在家中等待幾天後,PCR出來陽性。她來和我詢問相關問題時是非常焦慮的,她最擔心的是她的兩個小孩,還有父母。因為要隔離沒有人照顧小孩,所以她請她父母幫忙帶,可是近期她都有和父母和小孩近距離接觸過啊,她的家人該怎麼辦才好?萬一病毒已經流竄,會不會全部群聚感染?

一行一行不斷跳出來來不及回覆的字裡行間,擔憂的情緒彷彿要穿透電腦螢幕一樣奔湧而來。

有一位和我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也被關到防疫旅館裡,他說他本來非常沮喪,覺得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會發生在他身上。

「為什麼是他?」

但後來他想開了,覺得既然事情已經是這樣,那就面對吧。於是他打起精神,想辦法好好過好在旅館裡隔離的每一天,每天他在房間裡規律的運動,為了要增強免疫力好趕快回家。唯一令他比較擔心的是和他同樣陽性被送到醫院的爸爸,而他最大的慰藉則是在房間裡和家人視訊的時間。

他有分享過一次螢幕的截圖給我看,媽媽與妹妹們擠在手機前,幾張臉孔佔滿了整個螢幕。

這段時間,「同島一命」這句話常常出現在媒體和社群平台上,呼籲大家配合防疫措施,但我想或許,在氣勢磅礡的字句背後,同島一命的真義,說到底其實很簡單。

保護你的家人,保護好你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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