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民意過半挺台沒說完的事

王宏恩

在兩周前的《思想坦克》專欄〈美國民意支持從阿富汗撤軍嗎?〉一文 ,我分析了美國幾家媒體與智庫的數據,說明多數美國人是支持從阿富汗撤軍的,文中更引用了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的資料,說明美國民意對於防衛台灣的支持度逐年上升。文章刊出後沒幾天,Chicago Council於8月26阿富汗撤軍後立刻更新了最新的美國對台政策的民調,有52%的美國民眾支持派兵協助被中國攻擊的台灣。這個數字是自1982年以來的最高點,而且還是首次過半。

甚至同一個問題在今年3月問時,數字僅有40%,而隔了四個月就暴增為52%。這數字引起華府智庫學者極大量的討論。過去認為美國派兵助台的民意基礎不夠、民眾沒有興趣等,這些潛在危機都隨著這新數字而改變了。

圖片來源:For First Time, Half of Americans Favor Defending Taiwan if China Invades

這家Chicago Council for Global Affairs並不是什麼小智庫,而是跟執政的民主黨關係密切。這家智庫在1922年成立,明年就成立百年。除了美國總統歐巴馬曾蒞臨演講,現任的主席Ivo Daalder在歐巴馬時期被任命為駐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美國代表,而現任委員們也有數名民主黨過去或現任高層。這家智庫過去的一些報告都著重於全球主義、希望拉攏國際盟友等。因此得到這樣的民調結果非常值得參考。

但假如我們仔細看這份七月執行的民調報告的內容,可以看出一些弦外之音。

第一,這次美國民意過半轉而支持出兵協助台灣,除了台灣自己形象變得更為正面之外,更大的因素是來自於美國對於中國的警惕與厭惡。在同一份報告中,也畫出了美國民眾過去40年對於中國與台灣的印象分數,0-100分。過去40年來,這家智庫調查的美國民眾對台灣的評分大概都是在50分左右,比對中國的分數略高一點。在2021年的調查中,美國民眾對台灣的印象分數來到40年新高的57分,這是台美關係正面發展的證據。

圖片來源:For First Time, Half of Americans Favor Defending Taiwan if China Invades

但假如我們比較上面這兩張圖,可以發現美國民眾派兵協助台灣的意願變化,跟對台灣的印象分數之間恐怕沒有太大的關係。1982年美國給台灣打50分,但僅有19%的人願意出兵。而2021年美國給台灣打57分,願意出兵的比例提高到52%。相較之下,從圖中可以看出來,對台灣出兵的支持,主要是來自於美國民眾對於中國的反感,或者說美國民眾對於台灣與中國之間的差異所導致的。當美國民眾月討厭中國、但越喜歡台灣,那支持出兵協防台灣的比例就會躍升。

雖然缺乏個體層次的資料,但是在原報告中也有提到相同觀點:「2021年的民調報告顯示,美國民眾越覺得要限制中國影響力作為外交政策重點的人,越支持跟台灣結盟、正規軍事合作、也越支持在中國攻打台灣時派兵。(The 2021 Chicago Council Survey finds that those Americans who see limiting China’s influence as a very important foreign policy goal (50% overall)are more likely than others to support a formal alliance with Taiwan and a formal defense commitment. They are also more likely to support sending US troops to the defense of Taiwan in the event of a Chinese invasion.)」。

雖然這份報告的確也說到,美國民眾目前對台灣的支持,可能有一部分是來自於對台灣的不了解、或者仍不清楚台海問題的嚴重性,但這份民調中70%支持美國承認台灣是一個國家、57%支持跟台灣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等事,可見在美國民意心中,雖然台灣議題還是被放在兩岸議題的視角下,但對於台灣的支持已經至少是一件道德上正確的事。

除此之外,另外一個看點是民調執行的頻率以及深度。在上面這兩張圖中,可以看得出來,台灣過去很少是被排進民調題目裡面的。2000年前是4年一次,2000後變成2年一次,2016年後變成每年一次,而今年對於台灣議題就已經連做兩次了,這頻率並不尋常。另外就是在該報告的註腳2中,有特別提到它們針對台灣議題進行了一個實驗,詢問美國民眾是否支持派兵到台灣,假如中國 (1)入侵(invade)台灣 (2)攻擊(attack)台灣。結果顯示,在兩種不同的狀況下,支持美軍派兵台灣的比例為52%與51%,並沒有顯著差異。這種特別的問卷設計,顯示這份民調的負責人額外重視這個議題。

以上這些意味著對於民主黨或執政黨來說,台灣議題以及美國民眾對於台灣議題的態度,是需要快速更新與了解的。這對台灣來說雖然不一定是件好事,但有被討論跟關注,才有可能打開機會之窗,趁機有更多台美之間的連結或資訊交流。

最後一點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的這幾份對台態度的民調,報告中特別有提到贊助單位之一是Korea Foundation(韓國國際交流財團),美國民眾對台態度的報告是美、日、韓合作的研究案的一部分。日本近年來對台灣的力挺,包括最近的軍事合作對話以及疫苗捐贈都歷歷在目。而韓國之前也在多次國際會議上共同聲明對於台海和平的重視,但台韓雙邊更高層級的交流似乎還沒有出現、或沒有浮上檯面。而Korea Foundation與美國智庫的贊助與共同合作、透過民調方式來設定議程,也是值得借鏡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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