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沖繩「靠對話阻止『臺灣有事』」運動──立意良善,但恐難成功

朱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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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沖繩有一件和臺灣有關的要聞。有群沖繩學者、知名人士發起「不讓『臺灣有事』發生,沖繩對話企劃(『台湾有事』を起こさせない・沖縄対話プロジェクト)」,希望在台海局勢變得越發緊張之際,能夠以溝通、外交的方式解決緊張局面,以免戰爭一旦開打,臺灣、沖繩兩地的居民就會陷入戰火之中。

參與此計畫的人,對一般臺灣人來講可能並不熟悉,不過都是沖繩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像是沖繩在地的兩大報刊《沖繩時報》和《琉球新報》,兩家媒體的前社長新川明與高嶺朝一都名列其中。另外琉球大學名譽教授上里賢一也是其中一員,他有許多琉球王國時期相關的研究,筆者過去曾經基於個人興趣鑽研過沖繩文史,並在今年出版了臺灣第一本完整介紹琉球王國的專書,其中也參考了不少上里教授的研究。

不過,筆者雖然關心沖繩的反戰、反美軍基地議題,對於這些社會賢達的高尚情操也感到理解與敬佩,但是對於「用對話阻止台海戰爭」這點,卻抱持著相當懷疑的態度。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沖繩反美軍基地及反戰情緒

沖繩在二戰末期曾經遭到美軍上陸攻打,造成十幾萬平民死傷的「沖繩戰役」。戰爭結束後,沖繩被交給美軍託管,美軍基地也就此生根。本來美軍就算是強佔沖繩土地建設軍事設施,又不時發生飛機墜落、生化武器外洩、脫序軍人強暴殺害平民等事件,使得沖繩人一直對基地深惡痛絕。當他們發起回歸日本運動時,目的之一就在於希望能在回歸日本轄下之餘,可以讓美軍基地就此撤走。

可是,沖繩的統治權確實在1972年交還給日本了,但日本與美國的默契下,美軍基地卻依然存在。儘管現在和美軍政府統治時期相比,美軍產生的社會事件相對少了一些,但光是龐大的美軍設施及軍事演習,就帶給在地人民諸多不便。

如果在沖繩長期居住,多少都會經歷到戰鬥機、直昇機劃過天際的噪音污染(特別是在離基地較近的地段)。而在沖繩總面積2281平方公里,與新北市相當,美軍基地面積卻達184平方公里以上(2019年資料),相當於三分之二個臺北市。光是要做基礎大型建設,例如公路、鐵路的同時,就很容易碰到美軍基地「擋路」問題而增加實行困難度。因此直到現在,仍有許多沖繩居民反對美軍基地,相關的抗議活動幾十年來從未斷絕。

過去沖繩戰的傷痛,以及反對美軍基地的立場,自然延續到反戰與和平思想。在美軍政府時期,沖繩曾因為美軍基地的土地問題,爆發過蔓延全島的大規模抗議事件。然而即使如此,大多數的民運領袖仍不斷呼籲,要參與者「和平抗爭」,絕對不能因為不滿就使用武力。後來越戰爆發,許多美軍軍人、武器,都是由沖繩的美軍基地所提供,使得越南人痛罵沖繩是「惡魔之島」。沖繩也因為不希望自己被視為戰爭幫兇,再次要求美軍基地全面撤出。從這些脈絡,就能瞭解沖繩完全零戰事的「和平」,以及強調用「對話」解決事情,更不希望沖繩再次與戰爭掛勾的想法由何而來。

訴求和平卻低估了中國威脅

可惜的是,以現今的台海狀況來講,想靠單純的談判解決恐怕非常困難。戰爭發起與否的決定權,幾乎就在習近平與中國共產黨手上。在連九二共識都徹底抹去的今天,想讓中共滿意而完全撤消攻台計畫的條件,恐怕只剩下臺灣直接投降,接受統一而已了,這當然不能被大部分的臺灣民眾所接受(況且若是中共順利併吞臺灣,恐怕還有得寸進尺,持續危及東亞的可能)。

部分沖繩反戰反基地的人士,卻遠遠低估中共政府可能帶來的危害。像美軍基地存在的大義名份,乃是維繫台海在內整個東北亞局勢的安全,卻曾有沖繩反戰學者認為,過去歐巴馬政府時期,美軍曾和解放軍進行聯合軍演,因而認定「美中不存在著交戰可能」,就此質疑基地的存在意義。甚至近來沖繩還有媒體訪問到對戰爭風險無感的臺灣民眾,並帶出「台灣人不覺得台海會發生戰爭」的風向,為的都是想說服大眾「戰爭不會開打」,不需要美軍基地。

但就在2022今年,烏俄戰爭開打證明了「戰爭就是可能發生」,加上軍機繞台越來越兇,以及習近平在20大再度升高對台的強硬態度等等,顯見不管是沖繩還是臺灣,凡是不願面對戰爭的態度,都是過於天真,小看中共習近平野心的判斷。我同意沖繩的美軍基地問題,應該要獲得更好地解決辦法,但如果因為反美,就想以「對話」就能阻止中共的野心,顯然是天方夜譚。

由琉球王國歷史可知,光靠對話無法阻止併吞野心

說到「靠外交對話阻止併吞」這點,倒是讓我想到琉球王國末期:1879年,日本明治政府強派軍警併吞了琉球王國,許多不甘心的琉球士族向清朝求援。於是清朝一度出現了「琉球三策」,前兩策包括直接派軍隊介入、聯絡琉球人士裡應外合等強硬手段。但最後李鴻章選擇了第三策,也就是不斷向日本「對話」抗議,「言之不聽復言之」,希望日本自己知難而退。

然而,已經將琉球改為「沖繩縣」的日本政府,自然不願把統治權輕易讓出,談判就此陷入僵局。直到甲午戰爭,清朝慘敗給日本之後,就此失去和日本政府討價還價的能力,琉球復國當然沒有成功,連清朝轄下的臺灣、澎湖也都割讓出去了。

現在,同樣也有一個東亞大國,正處心積慮併吞另一座有著自主統治權的小島。對話究竟有沒有用,琉球王國的歷史已經示範過了一次,我想應該不需要,也不可能再示範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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