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務實政治的台灣

Phil Sm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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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2024年一月總統大選競賽已經鳴槍:民進黨宣布副總統賴清德為他們的總統候選人;前台北市長柯文哲也宣布自己是成立四年的台灣民眾黨的候選人;而儘管郭台銘表態想代表國民黨出戰,該黨尚未決定誰是正式參選者,一般認為會是新北市長侯友宜。

圖片來源:翻攝自賴清德臉書

政治語義的戰爭又啟動了

與其說是選舉語言,不如說是長期以來一直圍繞著台灣政治的語義(semantics)問題又開始了。

曾任行政院長的賴清德曾經在立院答詢時說「我的確是台獨工作者」,還說「九二共識根本就沒有共識」,並說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這激怒了北京。 中國官方色彩的《環球時報》社論批評賴的「態度極其放肆」,揚言要求中國政府動用《反分裂國家法》,對賴發布「全球通緝令」。

「獨立」這個字眼顯然過於敏感,有趣的是,賴清德的言論幾天後緩和下來了,他說那是出於對鄭南榕的尊重,「我的確是台獨的工作者,但相較於鄭南榕先生,我只是台獨的追隨者,依循著前人的理念執行這項工作」。

政治人物必須在他們有時徒勞的努力中保持靈活性,以盡可能爭取選民支持。直言不諱支持快速獨立的民進黨候選人,可能會讓擔心中國採取強硬行動的選民望而卻步,並且不會投票給他們認為可能激怒中國的政黨。但另一方面,許多民進黨支持者注重獨立,不希望與中國建立更緊密的關係,因此如果未來的總統對我們西邊的鄰居過於安撫,他們也會不開心。

在這裡我們看到台灣漸漸進入一種現實政治(Realpolitik),這是一種基於實際而非道德或意識形態考慮的政治或原則體系。現實政治認為世界是無情的,你必須實事求是地行動,即使它會導致一些不好的事情發生,或者必須做出讓有些人不開心的事。

民進黨已務實取向

從廣義上而言,這是務實戰勝教條的治國方略。

國民黨談到1992年的共識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時,認為中華民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都同意有一個中國,但對「中國」的含義存在分歧 。國民黨談到九二共識,似乎處於類似台獨之於民進黨的情況。

九二共識這個詞,就像是一坨毫無意義糾纏著的義大利麵,讓很多像我這樣的外國人或是能夠思考的人摸不著頭腦,但在國民黨的心裡卻是根深柢固,並在國內外鞏固了該黨的親中的思想及形象。

當國民黨考慮選擇總統候選人時,我很想知道他們是否會考慮到候選人對九二共識教條的立場,這種立場會不會對明年一月的選舉造成損害。或者改變堅持九二共識的立場,是否足以說服那些擔心與中國太靠近的人,比較安心地投票支持國民黨。

國民黨侯選人願和「九二共識復活了」保持距離嗎?

國民黨自由派曾經有人想擱置九二共識,但這好像不受黨內其他人的歡迎。看看前國民黨主席馬英九最近的中國之行,只能用阿諛奉承來形容。這一定讓競選團隊感到擔憂,因為這向選民發出了一個非官方但很強烈的信息,就是國民黨正在悄悄但積極地往親中的方向去,而且該黨沒有採取太多措施來與這位前總統的發言保持距離。

國民黨的競選團隊還必須擔心民眾黨會分裂國民黨的選票,因為與不滿民進黨的選民相比,民眾黨主席柯文哲從不滿國民黨的選民那裡會獲得的利益更多。

民眾黨的加入或許會使得明年一月的大選更複雜,因為柯文哲雖然沒有說出破壞兩個字,他已經暗示他很樂意在台灣政治中扮演破壞者的角色,他認為他可以在任何談判中成為造王者。

他想像的這個情節類似於英國2010年大選的結果,執政的保守黨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以微弱優勢獲勝,這意味著他必須與第三大黨自由民主黨(Liberal Democrats)分享權力。於是保守黨勝選後採取與自由民主黨聯盟的形式,由保守黨魁卡麥隆擔任首相,自由民主黨領袖克萊格(Nick Clegg)擔任副首相。

但是鑑於目前的總統民意調查傾向於民進黨,這種情況在台灣似乎極不可能發生。不過正如英國前首相威爾遜(Harold Wilson)在1964年所說的那樣:一週在政治上是很長的時間。未來的九個月可能會發生很多事情,甚至像打翻一車蘋果一樣,打亂所有的預期。

國民黨該取法布萊爾

國民黨若公開放棄九二共識會如何?這種明顯戲劇性的舉措在過去曾經奏效,例如英國前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領導的反對黨工黨在贏得1997年大選前幾年的表現。

布萊爾在黨內力爭重寫黨章第四條,他最終獲勝在1995 年修訂該黨章,使工黨成為選民更能接受的政黨,也因此被稱為新工黨。這條親工人和工會的黨章被廣泛視為工黨對社會主義的承諾,儘管該條文沒有明確提到「社會主義」一詞,但調整黨章第四條一舉,正式將工黨從左翼拉向了英國政治的中間路線,贏得更多選民信任。

工黨在 1997 年大選中贏得了巨大的勝利,擊敗了長期執政的右翼保守黨,其後繼續贏得了三次選舉,連續執政 13 年。修改黨綱第四條當然不是取得勝利的唯一因素,但此舉確實成功地使該黨在選民眼中更有條件當選。

布萊爾勇敢而務實地擺脫了工黨黨章中八十年來的舊黨派教條,這一舉動是冒險的,肯定會讓黨內和全國各地的工黨選民感到不安,但也賦予工黨更多當選條件,這就是現實政治的具體表現。

就現實政治而言,民進黨的總統候選人宣布台灣沒有統獨的問題,台灣已經是主權獨立的國家,不必另行獨立。我們也只能猜測國民黨是否足夠勇敢,在九二共識上考慮採取類似的舉措。

作者在路透社工作超過三十年,從歐洲總部外派亞洲後就不再離開,曾任亞洲金融總編,南太平洋總編,南亞總編,北亞總編。退休後的台灣女婿目前旅居八里左岸,對台灣民主充滿興趣,希望能夠提供旁觀者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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