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型中的奶茶聯盟 #MilkTeaAlliance

王宏恩

對於在東南亞與南亞追求民主自由的人來說,7月18日的周末是個令人氣餒的日子。在泰國,數千名學生在疫情最嚴重、每天萬人確診時上街,再次訴求巴育總理因疫情氾濫下台,但迎來的是軍隊的水泡車與橡膠子彈

在緬甸,上百名反軍政府的抗爭者在仰光大街上遊行,控訴軍政府扣留氧氣瓶,放人民去死。該周末隔天同時也是緬甸的烈士紀念日,當年翁山蘇姬的爸爸跟其他革命先烈在這天被暗殺,而此時翁山蘇姬也還在牢裡。在香港,香港機場大批民眾等待出境,因為持英國BNO護照移民的截止日已經快到了,多人跟親友在機場灑淚道別。就在同時,香港超過兩百多位民主派的民選代表辭職或者被抓,而澳門的民主派候選人更直接被免除參選資格

然而,僅僅在一年之前,2020年五月的疫情中,香港、泰國、緬甸、台灣、與印度的公民們,一起在推特平台上盛大的成立的奶茶聯盟#MilkTeaAlliance,充滿希望的推動東南亞與南亞的民主運動、以及反對中國的霸權擴張。這個運動始於四月初泰國與中國網友的#nnevvy事件,其中牽扯到了一個中國以及泰皇爭議,引發香港以及台灣人助拳加入。

2020年五月的疫情中,香港、泰國、緬甸、台灣、與印度的公民們,一起在推特平台上盛大的成立的奶茶聯盟#MilkTeaAlliance,充滿希望的推動東南亞與南亞的民主運動、以及反對中國的霸權擴張。圖片來源:路透社/達志影像

其後在五月美國國務院在推特上推動#TweetforTaiwan運動支持台灣加入WHO時,我們之前的研究發現這活動有大量的泰國、香港與印度網友支持。而當泰國學生在十月站出來冒著生命危險反對政府與皇室時,也獲得大量來自香港以及台灣的聲援

而到了今年五月,當美國知名硬漢藝人John Cena因為一個中國議題跟中國網友道歉時,推特上#TaiwanIsACountry的浪潮中也可以仍然看到印度、香港網友的聲援。這些都是奶茶聯盟持續存在、以及互相幫忙的證據。一年之內,奶茶聯盟#MilkTeaAlliance在推特至少被推了一千一百萬次,讓推特官方正式宣布要為這個活動增加專屬的表情符號

然而,在7月18日這個令東南亞人難過的周末,奶茶聯盟的號召力似乎不如以往了。

我使用Twitter API以及RStudio抓下了這段時間前後全部有關於#MilkTeaAlliance的推文,總共僅在7月13至18日間抓到了61994條。雖然的確在事發的7月18日有不少推文,但總數來說比過去少非常多(如圖一)。

圖一、2021年7月13至18日間在Twitter上有關於#MilkTeaAlliance的推文。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我接著把這六萬條推特依照使用者的國家來分類,依公開資料大概可以定位一半左右的發文,國籍分布如下圖二。在這些發文中,可以看到除了事發的泰國(TL)跟緬甸(MY)之外,其他奶茶聯盟成員都已經不太有人響應了。香港、台灣、印度都僅有上百條推文。而在抗爭的泰國當日,有近百萬條的推文附了#WhatIsHappeninginThailand或者是熊貓外送員被抓事件 #saveสิทธิโชค 以及 #banfoodpanda,但泰國也僅有600個推文提到奶茶聯盟。

圖二、2021年7月13至19日間在Twitter上有關於#MilkTeaAlliance推文的使用者國籍分布。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相較之下,在這次的事件以及上次我們分析#TaiwanIsACountry事件中,我們重新看到了老牌西方民主國家補上了奶茶聯盟成員的空缺。在7月18日這個周末,推奶茶聯盟最多次的是美國鄉民、第三多的是英國鄉民、然後有日本、德國、加拿大。在五月初的#TaiwanIsACountry事件中,同樣推最多的也是美國、英國、加拿大與澳洲。甚至美國在這兩次的推文數都大於事發地點的泰國、緬甸跟台灣。

假如我們進一步去探究,可以發現這些推文很多是來自於這些地方的政治難民、或者政治受難者的移民家屬。但的確也有不少英國、美國的網紅或名人跳出來聲援。對於民主國家來說,民意是有可能轉換成政策的,因此這些加總起來有一兩千萬人看到的推文,仍具有一定的影響力。

當然,我們或許也得承認,疫情以及(缺乏)中國因素,可能是這一次奶茶聯盟咒語減弱的原因之一。印度還未從疫情中復原、台灣陷入初次染疫而導致的政治風暴中、越南、菲律賓也疫情嚴峻、香港抗爭者被大量逮捕或流亡。而這次緬甸、泰國的抗爭又大多是國內政治,國際上除了人道聲援之外比較沒有形成統一陣線的誘因。這些都可能是影響因素。例如我們把這一次奶茶聯盟的文章進行文字探勘,如下圖三,可以發現90%的內容都是在討論緬甸的軍政府,以及訴求國際制裁軍政府。而最近奧運期間,台灣選手與泰國、印度選手的友情也讓人再次提起奶茶聯盟,但台灣人關注的部分原因也來自於是中國是對手的關係。

圖三、2021年7月13至19日間在Twitter上有關於#MilkTeaAlliance推文的內容分析排名。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總結來說,現在要說奶茶聯盟已經消亡還太早了。從資料來看,奶茶聯盟可能正處於一個轉型的階段,有更多支持民主的元素在其中,因此也爭取到了更多來自老牌民主國家的聲援。但無論如何,聲援是一回事,能否真的改變政治又是一回事。奶茶聯盟的存續,可能也取決於之後真正給東南亞與南亞帶來多少民主跟自由。最終,讓人人都能喝一杯自由民主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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