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澤倫斯基當選也被視為是緩和,然後俄羅斯就進攻了

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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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作家龍應台投書《紐約時報》,提到中國不開一槍就已經讓台灣人分裂(無視多次演習與飛彈危機),更在結尾提到國民黨當選就會讓兩岸緩和。但是從最近烏克蘭與芬蘭的例子來看,正好跟證明龍應台是錯的:緩和派當選並不能阻止戰爭。

時間先回到2014年,台灣正在太陽花社運的前後,烏克蘭也爆發了大規模的流血抗爭Revolution of Dignity,因為親俄的烏克蘭總統Viktor Yanukovych拒絕簽署烏克蘭跟歐盟進一步的貿易協定,轉而接受俄羅斯提供的便宜油氣協議,導致烏克蘭多數支持加強烏歐關係的民眾走上街頭,最後導致Viktor Yanukovych跑走,而使得親歐盟的商業大亨Petro Poroshenko直接以54.7%當選。在當選之後,Petro Poroshenko持續加強對烏克蘭東部頓巴斯的軍事行動,也進一步推動烏克蘭跟歐盟之間的經濟協議。

2014年俄軍攻入克里米亞,沒人聲援烏克蘭

當然,這些發展是俄羅斯無法接受的,因此在2014年2月就攻打並佔領克里米亞,也持續加強頓巴斯的軍事行動。當時,世界各國對於克里米亞被佔領幾乎沒有任何聲音,許多國家都認為,俄羅斯只要拿到克里米亞,這塊對俄羅斯地緣政治有幫助、又是俄羅斯一直宣稱是自古以來的領土,俄羅斯應該就滿足了,不會再打仗了。烏克蘭民眾感到孤立無援,而頓巴斯以及烏克蘭東部的武裝衝突也持續數年。

時間到了2019年的總統選舉,Poroshenko的政府內爆發數起重大弊案,聲望持續下滑。此時一個全新的政黨崛起:人民公僕黨(Sluha Narodu, Servant of the People)。這個黨名當初就是抄襲著名電視劇,2018年才成立,也提名了喜劇演員澤倫斯基出馬角逐總統選舉。澤倫斯基完全沒有從政的經驗,也沒有提出任何鮮明的政策,但他有一個非常鮮明的口號──「打倒貪腐,不要戰爭」。

澤倫斯基在各地競選時,都認為烏克蘭當前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政府的貪汙,而不是其他問題,而只有他這個素人當選才有辦法打敗貪汙、對抗深層政府。另一方面,由於烏克蘭東部頓巴斯戰爭已經持續數年,消耗烏克蘭國力巨大,因此澤倫斯基也堅持說要以對話代替武力衝突,他不理解為何當前執政黨不跟對方對話,認為只要好好對話就能夠創造和平。

2019年的澤倫斯基是溫和派

這些口號雖然受到執政黨以及曾經歷過烏克蘭2004年抗爭歷史以來的老人強烈批評,認為這些口號根本無法對抗俄羅斯,但澤倫斯基與人民公僕黨受到烏克蘭年輕人的高度支持。35歲以下的烏克蘭民眾高達75%支持澤倫斯基

在2019年3月底的第一輪烏克蘭總統選舉中,一共有39位候選人參選,而澤倫斯基輕鬆地獲得了30.4%的中間選民的票,打敗了現任總統Petro Poroshenko的17.8%(排名第二)、第三名的親歐的前烏克蘭總理Yulia Tymoshenko的13.4%、以及第四名的親俄前烏克蘭副總理Yuriy Boyko的11.6%。因為沒人超過50%,所以在三周後前兩名進行第二輪選舉。

在第二輪選舉,高舉反貪腐要和平的澤倫斯基對決五年前拿到過半選票的現任總理Petro Poroshenko,全部的無黨派、新政黨、以及親俄派都把票全面灌給澤倫斯基,使得澤倫斯基在第二輪獲得73.22%的選票,全面橫掃烏克蘭票倉,現任總統僅獲得24%的選票,比五年前的一半還少。澤倫斯基在當選之後,更在七月宣布解散國會重新選舉,其人民公僕黨也獲得了43%的選票,以及450席的過半254席。澤倫斯基與人民公僕黨全面大勝。

而在澤倫斯基跟人民公僕黨勝利之後,俄羅斯發出賀電,俄羅斯總理Dmitry Medvedev希望澤倫斯基可以維持他在競選時對烏俄關係的說法,也希望澤倫斯基要面對現實、理性,這樣就可以改善烏俄關係。澤倫斯基講著流利的俄羅斯語、過去的事業成功也受到俄羅斯的支持,這樣的一號人物當選當然受到俄羅斯歡迎。而甫落敗的Petro Poroshenko則持續提醒澤倫斯基與民眾,要千萬小心俄羅斯的陰謀。

澤倫斯基的親俄作為不受俄方理睬

在澤倫斯基當選之後,他的確努力落實他的競選承諾,包括在國會內推動多項反貪腐的立法,也跟俄羅斯達成了一次大規模的交換囚犯,甚至冒著民調下降的風險命名了一位跟俄羅斯有千絲萬縷的經濟關係的Andriy Yermak為內閣成員。而在對烏克蘭東部的看法上,澤倫斯基也一度堅持2014年以來的明斯克協議,也就是在烏東畫出一條暫時的緩衝線──即使這協議在當時以及在2019年已經沒有什麼實質效用。這樣,應該夠緩和了吧?

結果呢?俄羅斯完全沒在管澤倫斯基。

在2019年之後,俄羅斯持續加強練兵,加強對烏克蘭東部軍隊的協助、積極鼓吹烏克蘭東部宣布獨立。除此之外,俄羅斯也多次無視澤倫斯基想要跟普丁見面的提議,普丁更是直接在2021年7月就大喇喇地說他不覺得烏克蘭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俄羅斯的這些打臉,讓澤倫斯基一度有考慮要讓烏克蘭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但是國內並無達成共識,而NATO在俄羅斯隔年入侵前也並沒有給烏克蘭任何的會員資格

結果呢?就是我們看到的,澤倫斯基才當選三年,中間各種對俄羅斯緩和,還夾雜一個COVID19疫情,然後俄羅斯就全面進攻烏克蘭了。

許多人說,烏克蘭會被俄羅斯打,是因為烏克蘭企圖加入NATO、是挑釁俄羅斯、俄羅斯為了自保才攻打烏克蘭。但是這個邏輯隨著芬蘭在今年4月4日,兩周之前正式加入NATO後就不攻自破了。芬蘭跟俄羅斯接壤的國境比烏克蘭更大、芬蘭離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的距離也跟烏克蘭沒有差太多,所有認為NATO在烏克蘭會挑釁俄羅斯的說法,對芬蘭也全部都適用。但是俄羅斯對於芬蘭加入NATO後沒有任何反應。或者說,俄羅斯也不再能有任何反應了。

相較之下,俄羅斯當初假如只是要協助烏東獨立,為何要派兵空降烏克蘭首都基輔呢?為何要公開發言認為烏克蘭不是主權獨立國家呢?為何烏克蘭已經選了一個如此緩和、俄語講得如此之好的澤倫斯基後,俄羅斯不能就善待烏克蘭呢?所有的解釋理由跟全面的軍事行為之間都是互相矛盾的、也都跟俄羅斯對芬蘭的看法互相矛盾。唯一貫穿全部俄羅斯行動的合理解釋,就是俄羅斯看烏克蘭好欺負。

而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已經一年多了之後,雙方都至少有十幾萬軍人死在戰場上了。在這段期間內,世界各國也終於透過烏克蘭的血淚,認識到俄羅斯的索求是無止境的,因此加速協助烏克蘭,並對俄羅斯進行制裁,導致目前全球經濟下滑、各種民生物資價格都起飛,這些都是全世界人類承受著普丁個人帶來的惡意。

看看中國駐法大使說了什麼?

中國對待台灣,會比俄羅斯對待烏克蘭有所區別嗎?兩邊都喊出了血濃於水、都喊出了對方不是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都喊出了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軍事行動也從來沒有停止過。俄羅斯在入侵烏克蘭之前,大量跨境傳遞假消息,尤其因為語言相近傳起來特別有效,這些目前中國也持續對台加溫。難道這些真的會因為國民黨當選就變得緩和嗎?還是到時候又跟俄羅斯一樣覺得自己受到美國威脅、因此必須攻打台灣(這個邏輯剛由中國駐法大使親自講了出來?)

也許大歷史都不能適用,那身為中華民國的國民,也許就看看中華民國的歷史就好:前幾次的國共和談,之後有和了幾次?最後一次1949年和談,蔣中正都下野了,李宗仁上台宣布要推動和平,還不夠緩和嗎?然後共軍就渡江了。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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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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