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總統就職後中共對臺政策作為蠡測

馬準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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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2024年對中共在處理台灣問題遇到的幾個變數,一是1月16日的台灣總統與國會選舉;二是台灣新任總統就職後及其後兩岸政策的變化;三是11月5日的美國總統大選,不同當選人所牽動的美中台三邊關係。這三個變數相互間有所牽連,而每一個節點都會帶來中共對臺在戰術乃至戰略的調整。目前已經確定的是台灣總統與國會選舉結果,中共必然已完成對此選舉結果的評估,方才出現2月24日中共中央對臺工作會議的內容,加上3月中共國務院總理在兩會的工作報告涉台部分,能勾畫出年度中共對臺政策主軸。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另4月10日的馬習二會,習近平講話,是對臺的加碼演出。中共在520後的對臺工作,應該不會超脫這三個文本的內涵,剩下來就是觀察520後台灣新政局的變化以及美中關係等因素,然審慎評估尚須時間,中共涉台系統目前應僅能依據此三份文件精神行事,而其對臺可能作為,分述如下。

2、美國總統大選前,中共將傾向收斂對台攻勢作為

2024年11月美國總統選舉在即,對中共而言,若拜登(Joe Biden)持續執政,至少可維持美中競爭關係在可控範圍,亦即「競爭不走向衝突」。這對中共當前主要戰略目標在追求「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較為有利。因此對習近平而言,如何避免自己行為導致川普(Donald Trump)選票增加,即為年度重要戰略。

倘習近平在台灣問題,採取過激手段,很容易被美國共和黨甚至輿論炒作「中國威脅論」,損及拜登在美中關係對中求穩政策方向的努力,即增加激進的川普陣營選票,在差距極小的選舉中,或使川普勝出,而此結局將為美中關係帶來巨大的風險,非中共所樂見。因此,至美國總統大選前,中共對臺採取相對溫和策略,會比片面升高台海緊張情勢更具合理性。那麼本來軟硬兩手的促統作為,硬的一手大概不好升級,剩下能做的會偏向軟的一手,促進兩岸融合發展即成為當前不刺激美國又能推進統一進程的可操作方案。

3、美中或已對520後台海情勢取得相互諒解

中共對臺在「反外部勢力干預」方面,從其過往的主張來看,外部勢力所指就是美國。中共在觀察台灣的新任總統執政的政局時,會放在檢視美中關係的架構下思考。而4月16日深夜,中共國台辦官網發布新聞稿,證實國台辦副主任仇開明於4月15日會見美國務院亞太事務助卿康達(Daniel Kritenbrink)以及白宮國安會中國事務高級主任貝莎蘭(Sarah Beran)一行;根據美國國務院發布的新聞稿亦提到,美中討論了兩岸問題。此事緊接在4月初,美國在台協會主席羅森柏格(Laura Rosenberger)訪台之後,當時羅氏曾與賴副總統晤談。

合理的推判是,賴副總統已將自己未來的兩岸政策基調轉達給羅森柏格,從時間點看,美國國務院應對賴副總統在520就職演說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接著美國國務院官員罕見拜訪中共國台辦,從見完面後,雙方沒有出現各自分歧的表述來判斷,美中對於賴總統上台後的兩岸政策應該有理解,並且歧見不大。

4、中共對臺灰色地帶行動施壓不會減緩

過往中共在台灣選舉前,通常會暫停在台海周邊的軍事活動,但以2018年台灣地方選舉為例,至今年1月16日我總統大選前後,中共卻不再暫停臺灣週邊的軍事活動,連緩和的跡象都沒有。4月「馬習會」時,仍有中共軍機14架次、共艦6艘擾台,其中 6架中共戰機還越過海峽中線侵入我西南東南空域。中共對臺硬的一手,完全依據自己的需求進行。兩岸儘管出現任何形勢的低盪,均不代表中共對臺軍事威懾的手段與頻率會跟著下降。

從中共的邏輯來看,這樣的軍事威逼,是針對「一小撮台獨勢力」,但客觀來看,這更像是運用一個想像中的「台獨勢力」為藉口,遂行周邊軍事擴張。未來新任賴總統可能維持蔡總統的「維持現狀」兩岸政策,然中共灰色地帶行動,並不會停歇,共軍機、艦繞台、空飄氣球擾台等灰色地帶行動,就算兩岸加大了民間交流、溝通,甚至是在野黨與共產黨的接觸,均扭轉不了這個趨勢。只是在程度上,中共會多考量美國選舉因素,不會做出巨大改變現狀的作為。

5、中共將持續推動對臺「交流」以促「融合」

從今年2月24日中共政協主席王滬寧在對臺工作會議的講話、3月5日中共國務總理李強在全國人大開幕時的工作報告涉台部分,以及4月10日習近平在「馬習會」上習近平的講話綜合以觀,三篇對臺政策的調性基本上高度一致,三篇都重申中共對臺的基本原則像是,「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和『九二共識』」、「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和外來干涉」、「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堅定不移推進祖國統一」。至於在今年度須要推展的業務方面,三篇高度聚焦在「兩岸融合」或稱「交融」工作上。

習近平對這些空泛的詞彙有稍微說明,「將採取更有力措施積極推動兩岸交流交往交融,讓兩岸同胞在交流中交心,在交往中增信,促進心靈契合。」「促融」的動力在推進兩岸「交流、交往」,但若無法突破與對臺交流的大門,則心靈契合不會發生,促統的結果也就不存在。

因此在馬習會上,習近平特別強調:「我們將採取更有力措施積極推動兩岸交流交往交融」,中共領導人的指示勢必產生引導性的政策力道,由於「馬習會」時間已接近520,判中共涉台機構早已啟動年度計畫,而隨著習近平的談話,中共官僚系統必然會加大兩岸交流力道,在520後則會產生一種路徑依賴,而基本維持加大交流、兩岸融合方向。

6、中共單方吸納式的對台青年交流更趨強勁

今年習近平在與馬英九會晤時表示,「兩岸青年必將大有可為,也必定大有作為。我們歡迎臺灣青年來祖國大陸追夢、築夢、圓夢,持續為兩岸青年成長、成才、成功創造更好條件、更多機遇。希望兩岸青年互學互鑒、相依相伴、同心同行,跑好歷史的接力棒,為實現民族復興貢獻青春力量。」但中共對臺工作會議與兩會工作報告,在對臺青年交流這塊並未列於要項之中。

習近平可能是為了回應馬前總統帶著學生訪團會晤,所以特別提及兩岸青年交流。對中共官僚而言,依據習總書記強調的重點行事,是理性上的必然,換言之,在原本的加強兩岸交流項下,融入強調青年交流,接下來必然發酵。然中共對於己方學生赴台,似乎有所疑慮。

目前我方並沒有限制青年赴陸,但中共卻遲未放行陸生來。對我陸委會而言,這是種不對等關係,亦牽連到團客開放的對等性。中共的憂慮可能在此,過往來台就讀的陸生,在思維上很容易被台灣影響,造成中方對「開放」相對保守。但當前中共卻急切要拉升對臺青年交流的力度,綜合結果將會造成中共「單方吸納」台青的力度變強,隨著中共今年推展對臺交流,力道將會越趨明顯。

7、以RCEP關稅優惠為餌吸引台資赴陸

一年一度由中共主辦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CDF)在今年3月24日至25日北京釣魚台國賓館舉行。此被視為中共吸引外資的絕佳機會。過往此活動的主導者為中共國務院總理,今年卻破例的由中共總書記習近平親自領銜。此凸顯當前中國大陸的經濟發展動能不足以及外資出逃的困境,中共必須想方設法加大招商引資。故把招商引資與對臺工作結合,會是種絕佳盤算,既可達成對臺經濟促融,又能解決部分中國大陸總體經濟面臨的困境。

加上在今年1月中共商務部、中央台辦、國家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聯合發佈《關於經貿領域支持福建探索海峽兩岸融合發展新路若干措施的通知》,其中的一大亮點就是「支持福建用好《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規則,加強對台招商引資」。在中共主導RCEP下,台灣難以簽署加入,這讓中共獲得一個籌碼,亦即運用RCEP關稅優惠,吸引台資赴陸投資。中共把RCEP的吸引力具體結合在福建的促融工作,以RCEP為餌,促升融合臺經濟體系的力道。

作者為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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