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旋風吹倒非核家園「神主牌」?

顧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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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結束的台北國際電腦展(Computex)熱鬧非凡,全球三大晶片廠Intel、ADM、輝達(NVIDIA)CEO同時現身台北,NVIDIA台裔CEO黃仁勳更成了焦點。目前主導人工智慧(AI)晶片市場的NVIDIA,面臨著Meta、Microsoft、AMD和Broadco要聯手開發新產業標準“Ultra Accelerator Link”的挑戰,讓黃仁勳更拚全力在穩住台灣供應商的產能。

這位「台灣之光」顯然找了非常懂台灣的行銷專家協助,讓他在台北期間一舉一動都讓台灣人感到窩心、覺得驕傲。黃仁勳、蘇丰姿與格爾辛格(Patrick Gelsinger)在Computex的賣力演出,當然是為了自家企業的利益,但也讓台灣人瞭解到自己擁有的「矽屏障」、「護國神山」的確是全球經濟發展心臟,讓台灣人知道那些唱衰台灣ICT產業、唱紅中國「大基金」、華為的人都是在胡扯。

黃仁勳旋風下,AI前景立即連結到電力發展

在黃仁勳旋風下,「我們要AI」、「我們的提高算力」頓時成了一個政治正確的訴求。而當黃仁勳說:「電力限度是一個挑戰。」「我們在台灣需要更多電力,尤其AI超級電腦必須設置在電力充沛的地方。」也引發輿論關切台灣電力供應是否能因應AI發展趨勢,甚至是否該重起核電以迎接AI時代。

AI到底要耗多少電?其實要先回答一個問題:你想把AI「訓練」(train)成什麼樣子?

AI定義廣泛,任何讓機器運作更像人類行為的科技都可稱為AI。AI包含一個重要步驟「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也就是要「訓練」(train)機器像人一樣決策、行為。讓電腦系統可以靠著演算法和統計模型自行執行複雜任務,毋需由人類一步一縱輸入指令。一位熟悉人工智慧用電問題的決策人士指出,台灣進入AI時代的耗電量多大?其實眾說紛紜,關鍵就在於大家對於AI的想像不一樣,「你想把AI train成什麼樣子?」。如果某一個個別行業要運用AI科技,它涉及的領域知識鄉(Domain knowledge)會是有限的,不需要像亞馬遜(Amazon)建構一個龐大的資料庫,它的運算耗電也相對少。

不用打造成百科全書的AI,用電沒有想像多

「製造業廠商運用AI,一家一年耗電頂多一千多萬度。」這位電力專家進一步分析,NVIDIA H100 7 圖形處理器(GPU)一年耗電約八萬度,一個資中心用100部GPU等於八百萬度。但是如果要像亞馬遜、微軟把AI訓練成一部大英百科全書,那麼耗電量就另當別論。「自行車業需要的領域知識和大英百科全書差很多,是否每個人都要把自己訓練成大英百科全書?」這位專家指出:「台灣要先找到自己要在什麼框架下發展AI 是最好的路徑,我們要找到一个適合台湾的生存模式。」

台灣到底要發展什麼樣的AI路徑?政府並沒有較清楚的藍圖,但數位發展部長黃彥男一上任就宣布要在南北打造「AI生態園區」,最近數發部才改口稱是「虛擬園區」,因為要優先投資業者需要的算力、伺服器,而非工業區或新廠房。

經濟部長不斷暗示重啟核電

經濟部長郭智輝則估計,AI帶來新增用電每年至少3%以上。他預期2025年到2028年是AI成長爆發期,因此原本2025能源配比目標“532”(燃氣50%、燃煤30%、再生能源20%)可能需要調整。

郭智輝明確指出,AI產業用電需要靠綠電,要靠大量的風光發電。其實輝達要在台灣設AI中心,就要求使用再生能源。因此,台灣因應AI時代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提高再生能源供電比重。台灣努力目標是發展多元再生能源,讓再生能源佔一半以上的供電來源,賸餘部分用排碳相對少於燃煤的天燃氣補足。這也是過去八年蔡英文政府的能源政策基本路徑。但八年下來綠能發展落後於預期目標,因而遭到批評,也讓重起核電之聲再起。

到底在綠能轉型的過程中,核電扮演什麼角色?一位參與這幾年電力決策的人士指出:「核電從來不是影響供電足不足夠的因素,而是用來調節炭排放的。」台灣目前電力排碳係數維持在0.5公斤,未來目標是降到0.3公斤,除了發展綠能之外,得靠低碳的核能來調節碳排。

童子賢等人的放話不斷衝擊非核家園

五二○賴清德新政府上台前,頻頻透過企業家童子賢放核電汽球試風向;新政府剛上任時,卓榮泰內閣官員從經濟部長郭智輝到國發會主委劉鏡清都對核電廠延役問題發表樂觀談話;很明顯地,從六月以來賴政府對核電問題的發言更謹慎了。行政院長卓榮泰強調「非核家園」目標不變,並在立法院答詢時宣告,按照現行法規,核三已沒有機會提出延役計畫,且行政院也沒打算修法。這和郭智輝之前稱如果立法院修法讓核電廠延役,經濟部就「依法行政」的說法差很多。為什麼賴政府態度明顯改變?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原本郭智輝等人樂觀地認為,核三廠燃料池沒有像核二塞滿、大概還能運作五年左右,如果修法通過就核三可以直接延役運作。但兩個現實因素讓這個如意算盤沒法實現:一是,依規定核電廠在執照到期後,即使要延役也一定要停機安檢,這是全球通例,核安會不會同意核三不停機安檢就延役,至於安檢花費時間至少兩年;第二個原因是,原本核三今年七月底四十年到期要除役,因此之前準備的燃料棒也都是規定使用到七月底,沒有剩餘燃料棒可以用了。如果要重新訂製燃料棒需要十四到十八個月時間。「燃料棒不是路邊可以隨時買的備長碳。」熟悉核電運作的人士稱,之前支持核三延役的評估過於樂觀。

在這兩個遶不過去的現實難題下,即使國會在野黨發動修法讓核電廠延役,郭智輝想「依法行政」最快也得等兩年,無法讓核三不停機直接延役。如果核電廠不延役,台灣供電夠用嗎?依台電的估計,今年供電不會有問題,而且再生能源會陸續接替上來,到2030年前供電也不會有問題。

自稱兩年前三○三大停電時就曾警告賴清德缺電問題的劉鏡清,顯然還是對台電的評估不具信心。他在國會被質詢用電夠不夠?回答是台電告訴他夠用;被問會不會重起核能? 就稱以目前「台電的回覆」,可能短暫不會。等於有意無意在撇清責任─若再發生大停電就是台電預估不準。劉鏡清對媒體說,他與童子賢、郭智輝都來自產業界,都理性看待核電這件事;言下之意,他們沒有民進黨的「反核神主牌」包袱。

所謂國師、經濟部長、國發會主委都未把民進黨價值放在心上

卓榮泰則說,非核家園「絕對不是神主牌、要掛在牆壁上,而是要放在心上」。不過從許多傳統民進黨支持者的角度看,上述賴營這三位工商界出身人士,沒把非核家園當神主牌,但也沒把它放在心上。

前國策顧問劉進興感嘆,民進黨現在似乎正在放棄「非核家園」理念。「國師、經濟部長、經建會主委可能不是民進黨員,也可能不曾支持過民進黨,但他們在民進黨選民支持下被委以重任,最好瞭解一下民進黨的文化,以及它的核心價值。」

賴清德政府要踏實拚經濟、顧民生是好事,但除了經濟價值之外,也必須考量其他非經濟價值。劉進興感嘆遭到民進黨政權放棄的,不是只屬於民進黨的文化與價值,而是被更多台灣人肯定的進步價值,這也是讓民進黨獲得社會共鳴的重要元素,這應該不是一場AI旋風可以吹倒的。

作者本名郭宏治,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SUNY-Binghamton社會學碩士,台大經濟系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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