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情內容可以用來統戰嗎?證據比你想像的還多

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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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關於色情網站以及統戰之間的連結引起不少討論。事件的爭議原點,其實是Capacity的問題,也就是能不能夠做到。就現有科技來說,2016年在臉書上就有劍橋分析公司分析美國選民的個性,然後給予精準投放企圖影響美國大選結果,而在管理學、心理學的期刊也早就有非常多個性跟購物之間的相關研究,資訊工程相關論文則有不少使用社群網站資料來推估使用者個性,而最接近的有關於使用色情網站跟選民政治傾向之間的關係,當然也有不少研究,例如〈政治意識形態、色情消費和態度轉變的縱向分析:複製與擴展。〉、〈保守州的人真的看更多的色情片嗎?層次分析〉與〈市場:紅燈州:誰購買在線成人娛樂?〉這篇。

在這個大數據時代,每一個人在網路上都有非常多的足跡與數據,而只要收集到越多相關的足跡,就越能夠完全掌握一個人的言行舉止,而一般民眾造訪色情網站的紀錄跟偏好,當然也可以被納入作為分析與精準投放的一部份。另外今日討論一開始是使用VPN跳板,這個跳板本來就很可能會記錄使用者的瀏覽紀錄作為營利或破壞國安之用,而中國之前也有爆發過假裝提供VPN實際上用來跟監異議分子的紀錄,因此在capacity跟理論上,這些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在實際生活中,使用情色作為推動統戰的一環,早已不是秘密。許多國的政治人物都曾經中了美女間諜的圈套、許多台商也都中過仙人跳、甚至我之前在這裡也寫過有偽裝成台灣女學生的臉書帳號熱情邀請台灣軍人來裸拍或提供低利貸款藉以之後探刺軍營機密

在生活中的美女間諜是針對特定對象的統戰,而在網路上,我們真的有找到這些透過色情網站或色情內容來對普羅大眾進行認知作戰、推動統戰的證據嗎?當然也是有的。不過這些證據往往都需要長期積累才能夠進一步網上找到幕後主使者,因為認知作戰本來就是長期培養的策略,我們在這裡透露越多就越可能見光死、導致其他管道更為隱蔽。因此,在這篇《思想坦克》的文章中,我將只透露一小部分的實質證據,連結情色內容跟統戰。

首先,中國官方統戰部門跟對台操弄政治的內容農場有關聯。在我上個月的專欄中,提到的秦皇島无边界网络技术公司,這個公司旗下的內容農場在2023年推動支持郭台銘選總統,而「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委网信办主任张砚平一行」就特別有到這家公司來調研。宣傳部跟網信辦都是中國大外宣以及控制網路內容最重要的部門,而中國本身是禁止臉書的,這樣一個官方單位特別跑到一家被特許在臉書搞對台灣政治內容的內容農場來調研,顯然不只是來做做心理測驗而已,他的官方發言甚至有提到要使用大數據來改變民眾的看法。當然,這家秦皇島公司一直以來都有在臉書推廣心理測驗小遊戲,而開始玩之前假如有人認真看他的使用者條款,裡面都有清楚寫到所有使用者資訊都會記錄在中國,手法跟之前的劍橋分析是如出一轍。

Source:《澎湃》/作者提供
Source: 〈隱私政策〉/作者提供

接著,這個操作台灣政治內容以及搞心理測驗小遊戲的秦皇島內容農場公司,也同時針對台灣人在操作情色相關的內容。這家无边界网络技术公司的地址跟網站,除了是過去無為科技的改名之外,也跟另外一家「双珠网络技术公司」是一模一樣的,可以視為是同一家公司(他們還有其他好幾家分身公司,例如杰哥科技等,日後有機會再透漏)。而這家双珠网络技术公司(如下圖,Shaungzhu Culture Media),在臉書上就直接針對台灣人開設了色情內容的分享頁面,叫做正妹真可愛,全部都是繁體字的內容,管理員全部都是香港跳板IP,而該粉專管理了數個情色內容分享社團,有一個直接叫做「高雄單身交友聯誼社」,加入的會員甚至有上萬人,可以看出就是直接針對台灣人開設的社團,而不只是針對繁體中文的華人社群。

而這些社團裡面內容絕大多數就是色情圖片導流到內容農場或賣可疑藥物的網路賣場(出貨地點同樣在中國),也在同時,你在這些社團裡面按了那些讚、點了那些導流頁面,也自然都會被這家秦皇島公司給記錄下來。除此之外,這個粉專也跟其他秦皇島內容農場的策略一樣,有開各式各樣的生活社團、搞笑社團、養植物社團等。

Source: 〈正妹真可愛〉/作者提供
Source: 〈正妹真可愛〉/作者提供

最後,這些分享色情內容的網站,的確也會進一步分享政治內容,尤其是有利於中國的相關內容。以下提供兩個案例。

第一,本來在分享美女圖片的KNN-beauty,由上面提到的秦皇島公司掌控,在台灣選舉前改為推廣中天電視、支持韓國瑜。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第二,一個都是發送美腿、美足的社團,一開始只分享這些情色圖片,後來就開始攻擊美國防疫、吹捧中國防疫,而到近幾年進一步開始攻擊台灣民進黨、轉貼中國軍武新聞(例如下圖),但還是每兩周會貼幾張美足美腿照,只是這些照片很多都只是盜圖,盜圖還把原主人的頭給刪掉,然後一堆台灣讀者都以為這是發文者的定期更新而固定問好,跑來看圖並同時把這些中國官媒的東西也都讀進去了。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是那個社群的圖片們,但其中的美女圖許多是盜圖,可以用TinEye搜到,是七八年前的中國網站的盜圖。換言之,這個帳號有著一群台灣讀者每天看著他更新美女照,但同時也因此得看著中國官媒的新聞以及對民進黨的攻擊。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因此,在這篇文章中,我們從理論上說明中國有能力可以用色情網站的紀錄來增加精準投放的準確性。而在實務上,這篇文章也顯示中國官方跟內容農場接洽、內容農場有經營專門針對台灣的色情內容、而色情內容也後來會增加分享中國大外宣。這些證據連結起來,瑟瑟可以拿來統戰嗎?答案很顯然是可以。

那麼要怎麼預防?如同其他的認知作戰一樣,這種透過既有社群網站平台的內容是很難全面防堵的,只能靠大家互相提醒。都已經想要色色了,這麼私密的事情,還被中國監控、還被拿來大外宣,感覺都沒了吧!要色色也要健康、不被監視的色色。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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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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