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前夕：百家爭鳴，剎那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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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查核中心的董事長，跟華視政論主持人論政筆戰，竟要華視開除他，理由是BBC規定主持人不能上網論政。這天外一筆，與國會藍白共通點，就是書讀得多，能在浩如煙海的規章典籍中，一眼挑出單方面有利自己的規則，要大家遵守。憲法法庭敢判我違憲？就讓憲法法庭開不成。專業鴻溝太大，老百姓被迫自修憲法、預算「不得流用」等以辨明是非，內心仍哭泣：「我讀書少，你莫騙我。」知識不對等，難以抵抗權力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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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聖人治世，有道時麒麟才現身於世。孔子出生時，便有人見到麒麟。孔子七十三歲時，魯哀公狩獵，車夫抓到怪動物，認為不吉。孔子認出是麒麟，天下無道，卻出了麒麟，還所遇非人，被下人抓了。孔子感嘆，自己就像麒麟走投無路，擲筆棄寫《春秋》。

明明是悲劇，後人卻歪樓成喜劇。《西遊記》二創《後西遊記》中，麒麟投胎為戰神「文明天王」，撿了孔子的春秋筆當槍使，到處刺人。「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但落到牠手裡成了兵器，譬如林濁水、游盈隆大筆一揮把沈伯洋寫成亂臣賊子；王世堅搶徐巧芯等人的藍營票倉，羞辱起柯建銘，狠過徐巧芯，誰見了不怕。

筆又會變成泰山，孫悟空的兒子書讀得少，就當頭被泰山壓頂，按在地上摩擦。諷刺明朝獨尊儒術，腐儒用學問壓人的嘴臉。

《長安十二時辰》、《長安的荔枝》小說家馬伯庸，受文明天王的春秋筆啟發，寫《筆靈》系列：異人將李白的才情煉成筆靈「青蓮筆」。整天泡網咖的大學魯蛇，被筆靈附身，遭各方覬覦筆靈者追殺，但只要朗誦李白詩句，便可呼風喚雨反殺。例如〈望廬山瀑布〉「日照香爐生紫煙」叫出紫煙裊裊，「遙看瀑布掛前川」如海生紫潮，捲起十米高的煙牆，「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化作巨浪，驚起千丈，再從天頂飛流而下，拍死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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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大戰眾人的筆靈，有《資治通鑒》司馬光的通鑒筆、《水經注》酈道元的水經筆等。他也得到了張僧繇「畫龍點睛」的點睛筆，見識了王羲之「學書於天台白雲」的天台白雲筆。前面有詩詞歌賦、書法繪畫、歷史地理等，後面竟然連儒家都冒出來了：董仲舒「天人感應」的天人筆，掀出歷史上秦始皇焚書坑儒、白虎觀辯經、鵝湖論道之間的黑幕。

原來群儒被秦始皇坑殺後，傳人被煉成筆靈。西漢董仲舒因為筆靈附身而當上鴻儒，憑藉漢武帝的權力，罷黜百家，把儒家變成國教。

白虎觀辯經，是東漢章帝叫儒家各派，來開會統一思想維穩。結論由章帝批准，班固彙整成《白虎通義》。《筆靈》說，書一寫成，道觀牌匾化為白虎咆哮。後來班固入獄病死，白虎穿牆而入，叼走魂魄。原來白虎是董仲舒化身，藉眾儒會議，像吸血鬼一樣吸收眾儒的精氣，陰謀復出。

鵝湖論道，是宋朝時，朱熹「理學」與陸九淵「心學」開會辯論，目的也是統一思想。在《筆靈》中，朱熹被董仲舒筆靈上身，要吃光萬千筆靈，擺出孔門七十二賢人的儒門桃李陣，追殺諸子百家。

原來前面的詩詞歌賦等，就是諸子百家，最終都被帝王權力消滅，控制思想，定於一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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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京陳先生微信群發「一尊」兩個字，就被海淀公安分局傳喚兩次。「派出所網警直接問我：『你說誰不行，幹嘛說他啊？』我根本沒提到老習，還是被叫去問了五個小時。對方還說『你一提他，我們就得處理』也很無奈。」北京數萬名網警，專職網路審查與數據分析，工作強度超過刑警和片警。「從早到晚看屏幕，分析成千上萬條聊天記錄和帳號行為。其它城市應該差不多。」

《筆靈》爛尾近十年才續完，前面一堆伏筆，捨棄不用，草草收工。不言而喻，這十年言論尺度收緊，現實追上了小說、把小說變成預言，小說有很多話不好說了，唯有跳過，萬籟歸於俱寂。

網上一條熱門討論串，甲問「現在還有人相信世界是平的嗎」，乙答「不然是誰的」。底下看客笑到嗆茶，紛紛說這兩個都要被抓去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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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後國民黨慶功宴，韓國瑜提醒藍委，接下來（823投票）還有「7個兄弟姊妹」，這時候不宜推動「過度碰撞與高度政治性議題」，呼籲大家這陣子「稍微緩和一下」。傅崐萁也拜託藍委8月23日前低調過關。點名「廖先翔你不要得意忘形」，「巧芯現在在開戰是吧？現在一個人棒打八大門派，稍微忍耐一下、過關就好。」預告823罷團防線一失守，爭議法案將傾巢而出，令人不寒而慄。

選後爭論，令人想到《筆靈》，前面舉世無雙的各種天才，對戰打得險象環生、落花流水。風起雲湧，天地變色。鬥智鬥力，有人勝出，有人落敗。勝負生死，乍看重於泰山；可是從結尾回頭看，輕如鴻毛。

自古守護筆靈的兩大家族，幾百年來明爭暗鬥。一族歸附了大妖怪朱熹，全族出動，剿滅了另一族。被滅族的婦孺，躲在山洞深處，要以自己的生命來守護筆靈秘密。誰從背叛中獲利，誰因此犧牲，結尾都不重要。因為最後都被吃掉。

百家爭鳴，就像先秦諸子百家的智慧，各擅勝場，百花齊放。躬逢其盛，滿天花雨。823如同香港九七大限，多少繁華盛景，過後如海市蜃樓般煙消雲散。

民主有如麒麟出世，應當珍惜。但樵夫民主富二代，看不懂這是什麼怪動物，隨手宰了吃。孔子的哭泣，是為他自己嗎？也許孔子是個未來人，像是未來的我們，回看這個時代。

作者曾任《自由時報》主編、台北之音電台主持、《Premiere首映》雜誌總編、《明日報》、《蘋果日報》主編、金石堂書店行銷總監，現職寫作。獲《聯合報》等文學獎，著《帽田雪人》、《愛比死更冷》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