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共相之爭
The Quarrel of the Universals
伏爾泰如此評論植物園的新任園長:「他舉止優雅,兼具運動員的體魄與智者的靈魂,這正是獲得幸福所需的特質。」欣賞布豐的不只伏爾泰一人。年僅二十七歲的布豐,似乎能同時散發出令人敬畏的氣場,卻又讓人感到自在。布豐深知他獲任園長引發了諸多非議,所以立刻展現出謙遜有禮的態度,化解眾人的戒心,同時巧妙地平衡了自身鋒芒過露的形象。另一位巴黎學者指出,「他對公眾人物友善圓融,對下屬謙虛不擺架子。」這是一個急於施展抱負的年輕人所展開的魅力攻勢。上任不久,他的身影就遍及植物園的每個角落,認真了解那裡的運作機制,也適度推動改革。他下令擴建陳列室的狹窄空間,甚至不惜讓出部分私人居所的房間。他也開創時代先河,任命女性藝術家瑪德琳.弗朗索瓦絲.巴斯波特擔任植物園的要職:官方畫師和植物圖譜的首席插畫師(在攝影技術尚未問世的年代,這是很重要的角色)。
三十八歲的巴斯波特原本是位粉彩肖像畫家,進入植物園工作後,改用更精細的水彩畫線條。在布豐的支持下,她也跟隨朱西厄學習植物學,以求更了解描繪的對象。此後四十年間,她不僅成為植物園中備受敬重與喜愛的重要人物,更擔任王室的繪畫教師以及龐巴度夫人的裝飾顧問。她將植物繪畫藝術推向巔峰,其繪圖的精確度在攝影術發明以前可說是無人能及。盧梭曾如此稱頌她:「自然賦予植物生命,而巴斯波特小姐則為它們留下永恆的身影。」
至於植物園本身,布豐並未干涉。他知道朱西厄和其他幾位講師當初是支持另一位候選人,對他有一點戒心,把他當成外人看待。為了獲得他們的信任,布豐巧妙地運用他在宮廷的影響力,設立了「皇家植物園通訊院士」這個榮譽頭銜,專門授予對植物園有貢獻的人士。這個頭銜雖然只是虛名,卻成功吸引了全球學者與業餘的博物學家紛紛寄來種子、樣本與珍奇物件,讓植物園的苗圃日益擴大,陳列室的收藏也愈加豐富。
現有的收藏目錄是另一個難題。布豐替朱西厄解除了「藥材櫃守護者」這個古老的職位,進一步贏得了他的好感。那個職位名義上是負責監管收藏品,但實際上是個苦差事。朱西厄對活體植物的興趣遠超過保存的標本,他一直認為這個職位是乏味的文書工作,尤其它需要編製並發布陳列室的收藏目錄,朱西厄已經想辦法逃避這項任務數十年了。布豐從家鄉蒙巴爾調來助手路易.多邦東,兩人開始著手清點陳列室的收藏。這位能從散落的針中看出機率論的園長,再次著手從混沌中尋求秩序。
研究室的收藏雜亂無章,根本稱不上是精心管理的收藏,比較像雜物間。歷任主管把能搜羅到的東西,統統塞進一樓的幾個房間裡,從珍貴寶石、乾燥植物,到各式各樣的生物標本(有些是填充的,有些浸泡在酒精中)。可說是五花八門。除了原有的藥材收藏以外,現在還多了一部配套的毒物大全。此外,數不清的抽屜裡,裝滿了從各地搜集來的石子。展廳裡陳列著古老家具、老式武器,還有一件名為「巨人遺骨」的展品,那是奧爾良公爵一六六○年去世時捐贈的(後來證實是長頸鹿的骨頭)。
這間陳列室每週開放兩天供民眾參觀,但展品陳列毫無系統可言。許多珍貴收藏被隱藏起來,以防止參觀者偷竊。四個世代的管理員都詳細記錄了收藏物品,但這些藏品如今的下落、甚至是否依然存在,卻完全是另一回事。當時著名的博學家勒內.德.列奧米爾曾如此評價:「王室收藏的昆蟲、礦物、鳥類標本並不豐富。鳥類標本約六十或八十件,是在史特拉斯堡製作的,去年大多遭蟲蛀毀,因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保存。」
布豐最終會利用他為收藏品配置的額外空間,重新規畫陳列室的格局。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編目,這需要先建立一套分類系統,作為盤點的準則。幸好,朱西厄認識一位瑞典的博物學家,這個人剛設計出一套能把動物、植物、礦物標本分類的系統。如果說這世上有誰需要林奈那套宏大的分類系統,那非布豐莫屬了。他取得一本《自然系統》後,便認真研讀並開始做筆記。
❖ ❖ ❖
布豐才翻了幾頁林奈的著作,就捲入一場古老的哲學論戰。自古以來,認識論(關於知識和理解的分析)領域的哲學家一直在爭論「共相問題」(Quarrel of the Universals)。這個問題可以簡要描述如下:抽象概念究竟能幫助我們更了解現實,還是反而讓我們更遠離真正的了解?當我們使用「鳥類」、「甲蟲」、或甚至「人類」等詞彙時,其實是在運用「共相」(universals),一種以觀察到的共同點而形成的通泛概念。但共相真的存在嗎?思考「人類」是否真實存在看似荒謬,但實際上,我們從未直接感知過「人類」這個概念,只能感知一個又一個具體的個體,例如你、我、你的小學老師、爵士鋼琴家瑟隆尼斯.孟克、林肯總統、老子、埃及女王哈特謝普蘇特。自然界中,真實存在的只有個體。
柏拉圖認為,這代表感知與真實之間有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他認為,無論我們研究多少個人類(或鳥類、甲蟲),累積的觀察都只是一堆見解而非真理,因為真理本身只存在於抽象的層面。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不認同這點,認為持續檢視事物的特性,就能掌握其「本質」,進而從具體邁向通則。舉例來說,「杯子」的本質包含「有底部」這個特性,這正是「管子」的本質中所欠缺的特性。
這種分類邏輯看似無懈可擊,但面對複雜情況時就會漏洞百出。比如,「聖杯」的本質是什麼?它本質上算不算是杯子的一種?「容器」的本質又是什麼?它可以說和杯子是同一個「屬」。到了西元六世紀,哲學家波愛修斯乾脆放棄爭論「『物種』與『屬』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僅存於概念中……因為這個論述太過深奧,需要更廣泛的探索」。
布豐研讀《自然系統》時發現,林奈已全心投入共相之爭,而且堅定站在本質主義的陣營。對林奈來說,這事情再簡單不過了:長得像糞金龜,牠就是糞金龜,也就是說,物種本質完全取決於外表特徵。在日常生活中處處講究秩序與條理的布豐,當然明白這種方法的好處,但他也能看到其中可能產生的謬誤與扭曲。
身為數學家,布豐深知數字的抽象本質:無論是寫成「三」、「3」、「iii」、還是「III」,都代表完全相同的數值概念,沒有哪一個符號更像或比較不像三的問題。但把具體生物視為抽象概念處理,就像林奈僅憑單一實例就定義整個物種的做法,在布豐看來是錯的。林奈的分類系統需要為每個物種指定一個實例(有時甚至是實例的繪圖)作為「範例」,將其視為該物種的絕對標準。而這些實例多半只是碰巧被送到烏普薩拉的收藏品,之所以能成為「標準」,純粹是因為林奈手邊恰好有這些樣本可供定義。此外,林奈還自行決定哪些形態特徵構成「本質特徵」,哪些只是無關緊要的變異。例如,他認定飛蛾或蝴蝶翅膀上的斑點模式很重要,卻認為牛隻身上的斑點不重要。
布豐最終是站在「共相之爭」的另一端。他在逐漸變成一篇論文的筆記中寫道:「抽象並不存在,世上沒有簡單的法則,一切都是複合的。」他認為生命或許有某種規律,但若認為人類能輕易洞悉這些規律,就大錯特錯了。這些規律必須經過大量觀察才可能浮現——如果真能浮現的話——需要研究者以耐心與謙遜的態度探究。若硬要建立整齊的分類框架(無論是否層層嵌套),無異於「做出永遠違背自然的假設,剝除研究物件的多數特質,創造出與真實東西毫無相似之處的抽象概念」。
布豐並非主張混亂無序,畢竟他還得整理陳列室,但他認同瑞士博物學家查爾斯.邦納的見解:分類體系應該謹慎且有條件地運用。邦納曾告誡:「若自然界本無明確分界,顯然我們的分類法也非自然之道。我們建立的系統純屬人為命名,應當把它視為滿足人類需求、順應認知侷限的權宜之計。」
《自然系統》絕對不能作為他為陳列室編目的模板。布豐在寫給友人的信中表示,所有的自然分類法都有缺陷,但林奈的方法是所有方法中最荒謬,也最怪誕的。
❖ ❖ ❖
一七四三年八月,布豐向法國科學院提交了一篇論文,標題是《論研究和思考自然史的方法》。該文逐點批判系統性思維,尤其是林奈的分類系統。他在文中寫道:「研究自然需要兩種看似矛盾的心智特質:一種是一眼綜覽一切的強大智力,另一種是對單一微小細節的細膩專注。」布豐認為,這種矛盾激發了我們想要發明系統的衝動。想要從宏觀視角(一眼綜覽一切)感知自然,以便為微觀觀察(專注微小細節)賦予意義,是人之常情。他坦言:「若在適當的限制下運用得宜,分類法確實很實用:可節省工夫、輔助記憶,幫助思維梳理那些雖各不相同但有共同關係的事物。」儘管如此,這些方法終究潛藏著危險。
我們以為增加符號表達和學術詞彙的數量,就表示我們懂得更多。我們幾乎沒注意到這些技能只是科學的鷹架,而非科學本身。除非萬不得已,我們不該輕易動用這些工具;更要時刻警惕,以免我們用它們來建構科學大廈時,突然失靈。
危險在於把鷹架誤認為建築物本身。分類方法與系統雖能引領我們接近自然真理,但它們本身並不構成自然真理。它們是人造的構想,因此先天就有缺陷,也不完整。布豐認為,這是林奈的關鍵錯誤:「把人為劃分的『屬』(理性實體),與真實存在的『屬』混為一談。」雖然物種至少可以具體描述,但從具體到概念性的發展(亦即分類層級上升到「屬」,甚至更高層時)則必須格外謹慎,切莫將這些為求便利而設的抽象概念,誤認為自然界中真實存在的分界線。它們只是人為的構想,而非自然的構造。
這有什麼差別呢?我們隨機以佛蒙特州為例,這個州確實有實體存在,其疆界有明確的記載,而這些記錄構成了全世界公認的「佛蒙特」定義。不過,它的存在仍有些模糊地帶:它的東邊是以康乃狄克河為界,而河道會隨著時間與季節變遷。此外,這片土地曾有其他名稱:佛蒙特共和國、新英格蘭自治領、新法蘭西領地、阿貝納基族的祖靈之地。
佛蒙特州真實存在嗎?當然。但只有北美洲的政治地圖會標示其邊界,地理地圖不會標示。作為「理性實體」,它確實存在。但作為自然事實,它並不存在。
林奈似乎從未區分這兩者的差別。更甚者,他建構了五層抽象概念的金字塔,層層相疊,要求生物辨識必須達到五重確定性。布豐認為,這種分類法簡直是傲慢的化身,只會讓認知偏差不斷累積。他警告大家:
切勿過度延伸或不當限制自然關聯,不要企圖用人為法則規範自然規律,不該在不可分割處強行劃分,更別以我們貧乏的想像力衡量自然的力量……切忌以單一實例判斷整體,將自然矮化為與她毫不相干的狹隘系統。
布豐最終總結道:「有兩種立場同樣危險:一是毫無系統,二是試圖把萬物塞進一個受限的系統。」生命的精妙不是標籤所能界定。他寫道:「人類將會驚訝發現,從最完美的造物到最無定形的物質之間,存在著幾乎難以察覺的漸變層次。」
在警告大家不要固守分類系統後,布豐轉而犀利地批判「林奈先生那套最新的分類法」,他直言:「只要細究林奈先生所用的通用特徵與具體劃分方式,會發現更多根本的缺陷。」
布豐完全沒花時間分析《自然系統》對礦物界的分類,就連熱中林奈理論的人也認為那部分難以理解而避之不談。談到植物界時,布豐三言兩語就推翻了林奈的性分類系統,指出植物與動物不同,完全可以靠嫁接與插枝來繁殖。他寫道:「既然植物繁殖本來就不依賴性別或生殖器官,這套理論自然站不住腳。聲稱性別系統足以區分植物物種,不過是牽強附會的類比罷了。」
布豐對《自然系統》的動物界分類特別不以為然,該系統據稱是一個自然系統。他指出,林奈將動物界分為六綱:四足綱、鳥綱、兩棲綱、魚綱、昆蟲綱、蠕形綱。他質問道:龍蝦、牡蠣、蛇究竟該歸在哪一綱?布豐指出:「乍看之下,牠們似乎被忽略了。」但細查後發現,林奈為了維持整齊的界限,硬是把蛇歸為兩棲綱,牡蠣歸為蠕形綱,龍蝦則歸為昆蟲綱,「而且不只是昆蟲,還跟虱子和跳蚤同一目」。
與其硬分成六綱,這位作者不如分成十二綱或更多綱……這樣可以表達得更清楚,劃分也更精確,不至於如此武斷。因為一般來說,分類愈細,才愈接近真相。畢竟,自然界中真實存在的只有個體,所謂的屬、目、綱只存在於我們的想像中。
布豐認為,林奈的想像似乎呈現出一種「分類狂熱」,這常產生荒謬的結果。以「猛獸目」(Ferae)為例,布豐指出拉丁文原意是「兇猛野獸」。他寫道,林奈先生
確實先列出獅子和老虎,但接著卻把貓、黃鼠狼、水獺、海豹、狗、熊、獾都算進去,最後連刺蝟、鼴鼠和蝙蝠也收編其中。誰會相信「猛獸目」適用於蝙蝠、鼴鼠或刺蝟?或者貓狗這種家畜可能是兇猛野獸?這樣胡亂套用概念和術語,不是太草率了嗎?
布豐指出,林奈對形態特徵的運用根本自相矛盾:既然大家都認同條紋貓與斑點貓同樣是貓,為何我們如此確定老虎和美洲豹是不同物種?老虎主要分布在印度,美洲豹則原生於美洲,但地理分隔真的足以證明物種分隔嗎?林奈把老虎歸類為「虎種」(Tigris),美洲豹歸類為「豹種」(Onca),兩者都是「貓屬」(Felis)。由於Felis意為貓,所以兩者都與家貓(catus)同一屬,這等於同時主張:毛色差異對家貓品種無關緊要,卻又是區分老虎和美洲豹的關鍵特徵。如此雙重標準,豈非矛盾?
布豐繼續檢視林奈的分類系統,發現一個又一個牽強附會與荒誕組合的例子。比如「齧形目」(Glires),原意是鼠:「林奈先生的鼠包括豪豬、野兔、松鼠、海狸、大鼠。」再看「馱獸目」(Jumenta),原意是役獸:「這些役獸包括大象、河馬、地鼠、馬、豬。」在分類層級的其他角落,
猞猁是「貓種」,狐與狼是「狗種」,麝貓是「獾種」,天竺鼠是「野兔種」,水鼠是「海狸種」,犀牛是「象種」,驢是「馬種」等等。這一切只是因為這些動物的乳腺和牙齒數量有一些相似之處,或角的形狀有些輕微相似……還需要更多例證來揭露這套分類法的武斷與荒謬嗎?
為了確保批評到位,布豐還不忘加上注腳,引用林奈的死對頭西格斯貝克的評語:「我覺得林奈這套系統不僅粗劣可笑……更是牽強附會、錯漏百出,簡直一文不值。」
這一記砲轟林奈的攻擊可謂震撼全場。科學院的幾位成員震驚不已,不是因為布豐的論點本身,而是因為他竟敢如此大膽發難。即將出任法國首席審查官的紀堯姆.德.馬勒澤布表示:「批評一位普遍受人敬重的學者,不該用這種措辭,尤其批評者就算再有才華,在科學界仍是新人。」但布豐才剛剛啟動攻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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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很快就得知有位能言善辯又強大的批評者砲轟其研究成果,但他還不知道布豐的真正雄心。這一點在次年才顯現,一則公告披露了布豐正在撰寫《自然史通論與專論.附王室藏品圖錄》。如標題所示,清點王室藏品是次要目標,主要目標是對「宇宙呈現給我們的萬物」進行宏大的巡禮,預計將編成一部十五卷的巨著。
這是絕妙的策略。在一七四四年,印刷一本像樣的大部頭著作,成本高得嚇人,因為這個過程包括手工上墨的印版,然後手動壓印在單張紙上,之後再懸掛晾乾。十五卷的巨著更是前所未聞:當時正在編纂的法國首部百科全書,預計只有五卷。但布豐憑他在宮廷的影響力,竟說服國王資助這項自然史的巨著計畫。表面上是完成必要的藏品目錄,實際上收錄的內容不止於此。報紙描述了相當多的細節。
這部宏大巨著的前三卷已著手編撰,專述陳列室的藏品。後續將推出第四與五卷,記述所有四足動物,以及所有生活在陸地和水中的動物。第六卷是魚類,第七卷是軟體動物,第八卷是昆蟲,第九卷是鳥類,第十至十二卷是植物,第十三至十五卷是礦物。按照這個順序編排,方能盡顯自然全貌,以及專為人類探索而開創的造物界。
布豐雖委派助手多邦東負責陳列室收藏品的編目工作(並在書中如實標注了多邦東的貢獻),但其餘部分將完全由他自己完成。一個人真的有可能寫盡造物界的全貌嗎?對於已在烏普薩拉嘗試此事的林奈來說,這並非誇大其詞。目前為止,林奈只遇過批評者,而非競爭者。布豐握有雄厚的資源,包括個人財富、大量助手與下屬,還有路易十四的聲望與支持。法國海軍官兵奉命在航行途中為植物園採集標本,所有駐外的法國醫師也被要求協助提供標本。儘管林奈有顯著的先發優勢,但布豐能以更扎實的功夫後來居上,用更一致及合理的方式整理龐雜的素材。畢竟林奈的《自然系統》不是一個系統,而是三個,而且三個系統的規則各不相同。
所以,布豐從四足動物開始,想必會在過程中提出自己的分類系統。林奈在寫給朱西厄的信中表示:「我期待布豐先生的後續著作,他是從狗和馬開始建立一種自然分類法。這確實可作為一種實驗,我明白他的理論,但我想看具體怎麼做。」
作者為英美暢銷書《感知世界:盲眼旅人的全球壯遊》(A Sense of the World)(英國十八世紀知名盲人旅行家詹姆斯·霍爾曼的傳記)作者,該書入圍國家書評人獎的最終決選,並入圍《衛報》首作獎;身為范.佐恩小說獎得主,傑森也為《麥克史威尼》、《信徒》、《喧囂》及其他刊物定期撰稿,並為暢銷系列作品《642件要寫的事》擔任編輯。他目前定居於舊金山灣區。

書名:《萬物的名字:博物學之父布豐與林奈的頂尖對決,一場影響日後三百年生物學發展的競賽》
作者:傑森.羅伯茲(Jason Roberts)
出版社:麥田
出版時間:2025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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