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孕題：只是把你的腦借我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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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飢餓遊戲：鳴鳥與游蛇之歌》裡，女老師戈爾博士喜歡放蛇咬人，愛看人痛苦，叫全班「寫一篇報告交給我，探討關於戰爭，每一件吸引人的事，每一件你熱愛的事」，全班驚訝：「熱愛？」戰爭轟炸毀了一切，圍城同類相食，富家女同學吃女僕的肉，戰後居然要學生歌頌戰爭。主角少年史諾徹夜苦思，生不出個屁。撒謊才可拿獎學金上大學，不幹就滾去做底層。

帝國讓角鬥士奴隸自相殘殺，戈爾博士把史諾扔進競技場，奴隸埋伏揮刀偷襲，史諾被砍得皮開肉綻，抓起木板亂打一通逃命。然後戈爾博士告訴史諾，他應該從這次經驗中學到什麼：只要剝去文明外衣，史諾就會暴露野蠻天性，把奴隸活活打死，證明人性本惡。

史諾回嘴：「如果你沒有把我塞進那個競技場，我根本不會把人活活打死！」

戈爾博士說：「你大可怪罪給當時的狀況和環境，但你做的決定是你做的，不是別人。」

史諾感到噁心、憤怒。因為老師強迫他去殺人，是為了得到老師所說的教訓。那麼重要的事，應該由他自己來決定。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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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區模考許多考生一樣感到噁心、憤怒。翰林出題〈我的媽媽是代理孕母〉設定，把陳昭姿的話「子宮不健康的人，需要健康的子宮讓孩子長大，為何不能用人工生殖科技」塞進考生的媽媽嘴裡，變成「我（孕母）只是把我有的，借給她（雇主）用一下」。要考生接受媽媽做代孕的既成事實、理解、感動、敬佩與驕傲，替代孕自圓其說。像男人搭訕，一開口就叫陌生美女（考生）想像「嫁他生三個小孩」的畫面，陪他感動讚歎。殊不知美女感覺就像得在「挖出自己眼睛」與「變成屍體」間二選一。

出題嘴上賣假民主「你可以選擇任何立場」，就如戈爾博士催眠史諾「這是你做的決定，不是別人」的同時，拿分數當槍使。考生心知肚明，質疑代孕殘酷，低分。強調代孕必要，高分。

什麼是內化？戈爾博士替史諾作了決定，卻謊稱是史諾的決定。史諾很清楚不是，但信念受環境打壓，就會配合壓力來修改認知、與其一致。於是史諾從一個為了生存而服從的學生，變成認同極權思想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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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教育的威力。所以教育部要求教育中立，不能支持或反對特定政黨。實際上呢？

●賴清德定位中國為境外敵對勢力，北一女教師區桂芝上央視，罵賴清德害她無顏面對「住中國的媽媽變成敵對勢力」。2025年3月學生投訴區桂芝上課主張「臺灣是中國的」，罵日本排核污水，指北一女中是日殖屈辱印記，120週年校慶不值得紀念，校慶紀念御守也是日本殖民代表，偏頗困擾學生：「我們是來學校學習的，不是讓妳來灌輸妳的政治立場的。」

區桂芝的課上，言論自由若非她一人獨占，那麼學生可能會問她：中共在內蒙古建造博愛特區、演練侵台，而北一女就在博愛特區，中國人有何面目面對其演練姦殺擄掠的我們？敵對關係，是靠賴清德空口說白話成立，還是中共對台濫射飛彈、90艘艦隊包圍島鏈、戰機擾台、屢割海纜、外交打壓、匪諜滲透造成？區桂芝全程繞著中國侵略外圍走，視而不見，偷換概念把解放軍講成老媽媽，想騙誰。滿口日殖屈辱，不外乎靠著穿越到日本侵略的年代，否認正在侵略臺灣的是中國，日本可沒打算併吞臺灣。

區桂芝的統戰，在事實跟前不堪一擊，仰仗權威令學生敢怒不敢言。結果，北市教育局長湯志民指區桂芝無違反教育中立。看來違反中立的，是台北市府。

●併吞臺灣論得到了偏袒鼓勵，8月，台北歐洲學校董事長陳長文，藉校刊鼓吹統一，批賴清德定義中國為「境外敵對勢力」，違背「為因應國家統一前之需要」推動「良制一國」的憲政責任，害中國頻繁軍演，兩岸緊繃。向各國外交官、外商、外媒等家長傳遞促統訊息，很多家長讀後表示噁心。

●9月，北市和平高中的高三英文課堂上，廖姓教師播《央視》九三閱兵，斥責學生：「臺灣就是太自由，同學不喜歡可以離開教室。」校方逃避面對現實，矯稱教師為激勵學生自律面對學測。

無力論證的主張、品質低劣的意見，濫用校長、教師權勢輾壓學生，把矢言對臺灣種族滅絕的閱兵，當成祖國偉大復興，期待學生跟著一起「理解、感動、敬佩與驕傲」，不幹的滾出教室。這就是台北市教育局要的教育。

教育不受問責，拒絕解釋，不能就事論事探討合理作法，就是灌輸極端仇恨暴力。暴力是思辨的膺品，本質就是取代思辨，無論出於權威或槍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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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基「一綱多本選一本」指定的翰林，更是慣犯：

●2008年，翰林國二社會科參考書，把臺灣標為「臺灣特區」。

●2009年，翰林國一下歷史備課用書，指二二八負面影響為「間接促成台獨思想的崛起」。黨外、民進黨為訴求本土化，升高對外省人的攻擊，造成臺灣的省籍嫌隙，臺灣的政黨政治因此病入膏肓。

「升高對外省人的攻擊」似是為該年「高級外省人」郭冠英仇恨言論的爭議抱不平。郭呼籲中共血洗臺灣：「臺灣這個島2,300萬人，一般來說，2,000萬人是瘋子應是低估了的說法。」「歹丸現在走的是死路，根本沒資格回歸，只有武力解放後實行專政。」二二八「蔣介石、陳儀當時處理也極對，其錯最多只是誤判寬仁。」「陳儀就是在台行仁政，結果給了倭寇造反之機，起了228。記取此教訓，不能放鬆槍桿子。就算乖乖回歸還要鎮防，若流了我中國人的血，那對這批倭寇必要嚴打無赦。」

馬政府行政院叫郭冠英寫文：「臺灣是叛離的一省。國土的分裂者，漢朔棄賊，自居為寇。大陸對臺灣確實是仁至義盡，是臺灣要獨才使兩岸僵住。」頒給郭行政院專書心得徵文獎，獎金五千，全國公務員研讀，算是把馬英九心底話全說了。如果在翰林看來，抗議郭冠英就叫病入膏肓，那作文必須出〈我的爸爸是倭寇〉讓考生暢論從「擔憂與困惑」、「掙扎」走到對於處決爸爸「理解與感動」、「敬佩與驕傲」，把郭冠英的話塞進考生嘴裡才成。

●2024年，翰林國三的公民複習講義，政治參與單元第三題，貼臺灣民眾黨臉書文「我們深耕基層，一步一步穩扎穩打，邀請每一個朋友與我們並肩同行，為臺灣為你我繼續打拚」。問政黨成立的最終目的，答案是D爭取執政權。

這問答根本不必附貼文，風馬牛不相及，硬湊在一起，明顯置入性行銷，替民眾黨塗脂抹粉、招攬成員。

下一題，某國執政黨疑似僱網軍抨擊在野黨，違反行政中立，目的為何？答案是C引導公共意見。

牛頭不對馬嘴，若連行為目的都不知道，怎能遽下判斷？「違反行政中立」和「引導公共意見」位置必須互換，先定義目的，再作價值判斷，邏輯才通。顯然出題想罵綠又怕挨告，才會改得非驢非馬，黨名也遮起來，但路人皆知專門洗「民進黨買網軍」。如果考生寫「柯文哲網軍養在北市府」？零分。北北基市府為延續執政，不惜濫用教育權力，令人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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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共產黨建「臺灣校際共產聯合會」涵蓋39校。臺灣基進黨楊佩樺（已退黨）控告馬文君2012、15、16、18年都為四川省台辦效力，揪師生赴中免費旅遊，美濃南隆中學教務主任致詞稱「我們都是大中華的兒女」；四川省台辦則派民族歌舞團為馬文君助選。因此馬文君擋潛艦國造，刪凍國防預算「等有作戰需求再來編」，都有利於境外敵對勢力。

藍綠是政治立場，可以包容各異；國家認同只能有一個，即使一半人守護、一半人出賣它，臺灣仍會淪亡。認同中國利益優先於臺灣，無異給侵略戰爭開門。

從作文強銷陳菁徽、陳昭姿代孕法案，到馬文君滲透校園，黨國借屍還魂，試圖通過教育大量印刷複製人。什麼時候，學校能容許學生駁斥區桂芝們，而免遭威權體制羞辱報復？什麼時候，考生能在作文卷上駁斥粗暴的脅迫式命題？什麼時候，掌控教育的黨國集團才會見光？

灌輸仇恨、服從權威，只能培養出暴力的執行者。毀滅文明民主，豈止抖音。批判性思考教育，與洗腦灌輸的界線，就在平等對話。既然作文出題者、教材編撰者、校長、董事長、教師滿口矯詞頭頭是道，就不該躲在央視和體制權威制高點的屏障後，而應如柯克在校園巡迴接受挑戰，回應公眾質疑。

教育的權力者，蔣萬安市長，選民問你為什麼拆圓環、填平地下道，你轉身逃避。率眾包圍北檢說「我今天不是市長」的遊戲結束了，既不是市長，今天就辭職。請回答提問。

作者曾任《自由時報》主編、台北之音電台主持、《Premiere首映》雜誌總編、《明日報》、《蘋果日報》主編、金石堂書店行銷總監，現職寫作。獲《聯合報》等文學獎，著《帽田雪人》、《愛比死更冷》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