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能讓花蓮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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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喜歡花東，回台灣長住這幾年每年至少會從台北開車去一趟，有時兩趟，國外朋友來玩即使地震剛過無法開車，也要搭火車帶去幾天。通常住在花蓮糖廠的日式小木屋，去大農大富騎車，去光復街上大陸餃子館吃餃子。

光復，這幾天新聞畫面讓人驚心動魄的光復。

花蓮人與花蓮王

還沒回台灣前有一次因為傅崐萁或是徐榛蔚的某件離譜事，我在臉書寫下竟然有選民選出個土皇帝把花蓮當王國統治之類的輕蔑評語，想當然爾引來不少留言附和，輪番上陣加碼無限嘲諷，氣氛十分歡樂。

然後我收到一封來自在北部工作的花蓮女孩私訊。

確切的內容有些模糊了，大概是她在花蓮長大的過程中傅崐萁夫婦如何用盡心思，讓她在花蓮的純樸親友覺得受到照顧。花蓮之所以是今天的模樣，來自中央山脈另一邊非黒即白的簡單評斷不盡公平。

是的他們歡喜收下都會選民看不上眼的小恩小惠，是的他們做出外界看來愚昧的決定，是的他們選了傅崐萁和徐榛蔚，他們因此就該當眾受鞭嗎？

文字間感覺不出女孩有什麼政治傾向，但故鄉人被一再嘲諷的傷心溢於言表，他們在她眼中單純善良，被國民黨來台至今牢牢綁住幾十年。他們一輩子住在鄉下山裡與世無爭，他們感受到照顧如此而已！

以往沒有選擇，現在有選擇了還這樣選！恐怕有人要這樣說吧？我同意，不過也想起住在北京那幾年，在路透社基金會協助培訓中國記者的往事。

來上課的一位新華社記者和我聊天時提及，新華社每個月提供了食用油洗髮精之類的生活用品、各種福利甚至孩子的幼兒園教育，再怎麼有人嘲笑新華社記者就是政府養的傳聲筒，他無法也難以辯駁，因為他不是北京人，沒有新華社在北京就沒有戶籍是活不下去的。不就是個工作，他笑笑說，我沒什麼好抱怨。

住在花蓮和為新華社工作當然不一樣，不過有了這些接觸，在全面嘲諷這件事上，身為一個有點心軟的文字工作者，我漸漸會多想幾秒鐘再下筆而不是無差別掃射。

罷免花蓮王的驚奇

幾個月前如火如荼的大罷免行動，是我停止對「花蓮人」集體訕笑奚落的開始。不是不能檢討選民，而是我看見一群勇敢的花蓮人，他們也是選民。

從無名志工到葉老師，到冒著可能被秋後算賬風險、公開挺罷免的店家，他們在罷免期間越挫越勇讓不可能成為可能。或許他們自己也沒料到吧，但他們辦到了。

一階過關的名單中，傅崐萁是我做夢也沒想到的三個字。即使如此我仍然對二階不抱希望，尤其在截止日不到一個月前，發現格式錯誤有四千份必須重簽。此時需要的是奇蹟。

結果二階連署成案的31區中，罷免傅崐萁的達成率為169.09%，僅次於巧芯的175%，王鴻薇的171%，和台中羅廷瑋的169.3%，排名第四。這個成績經常嘲笑花蓮人的其他區選民望塵莫及，他們恐怕也很難想像在傅崐萁夫婦鉗制了二十多年的花蓮公開宣傳投下同意罷免，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恐懼和壓力。

三階投票的結果令人遺憾，但抵達三階前幾個月令人感動甚至落淚的過程並不會消失。那些拼了命什麼也不怕，就是要罷免傅崐萁的花蓮人還住在花蓮，有4萬8千969個花蓮人投下同意罷免，不是四百四千，是將近5萬。

因此我不會把對傅崐萁和徐榛蔚或是傅氏王朝支持者的憤怒，灑在勇敢投下罷免票的花蓮人身上，也說不出「花蓮人就是那樣沒救了」「花蓮人自作自受」這樣的話，即使我依舊不屑還在支持傅崐萁夫婦的花蓮人。

盼望重生

傅崐萁在2018年與2024年因違反《證券交易法》、炒股案被判刑入獄，在官司確定前他與妻子徐榛蔚假離婚，再以時任花蓮縣長身分宣布由「前妻」出任副縣長後入獄服刑。徐榛蔚接任縣長後，法院認定傅崐萁涉偽造文書，再度判刑定讞。

這個背著三條前科的更生人不僅再度進入國會，還當上政黨總召毀憲亂政。馬太鞍堰塞湖洪災之後，花蓮的慘狀不斷在網路上出現，一如傅崐萁、徐榛蔚夫婦不斷推托卸責，彷彿那些家破人亡的慘劇，與他們完全無關，他們沒有絲毫歉意。

這樣的政客不論陷於任何困境都不值得同情，一再讓他們繼續當選的支持者也得承擔後果，因為他們選擇了平時作威作福、天災期間草菅人命的政治人物。我不是聖人，沒有聖母病，更不相信為了把餅做大就要吞下站在對立面者的無知無能甚至邪惡，那絕對不是我看待花蓮時的情緒。

我的同理或是同情，或是有那麼一絲溫柔，只給拼了命去罷免傅崐萁的4萬8千969個花蓮人，沒有離開的花蓮人。幾個月前他們給我的驚奇和感動至今仍在，眼見他們家園全毀我亦感心痛。不是所有的花蓮人都活該，尤其在天災肆虐之後

希望他們在如此絕望的時刻，知道台灣某個角落還有人記著他們的勇敢，相信他們的決心，真心希望他們的生活早日恢復正常。罷免一階二階的成功，是往脫離傅氏王朝邁近了一步，即使是一小步。如果老天有眼，這次天災應該讓花蓮王倒台，或是至少讓他的台再塌一角吧？

那年蕭美琴深耕十載依舊不敵判刑定讞的傅崐萁，被問及是否會繼續當花蓮媳婦時那句「公婆已經決定不要我了」多麼令人心碎，然而她自美返台投入正副總統選戰的第一場造勢活動，還是選在花蓮，她對花蓮從無埋怨。外地人不會對花蓮有和蕭美琴一樣的情感，但是請那些勇敢的花蓮人知道，某個角落仍有溫暖。

我衷心盼望千瘡百孔的花蓮，有擺脫傅氏王朝浴火重生的那一天。

作者在海外漂泊二十多年後，目前與同為路透社記者的英國丈夫，在八里左岸和普羅旺斯之間如候鳥般移居。希望兩人近半個世紀的國際新聞生涯，能提供些許真切看台灣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