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中國內容農場專門「針對台灣人」用AI進行愛國宣傳的證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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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去針對中國內容農場的研究，有發現這些中國內容農場跟宣傳部、網信辦有直接的聯繫，發現這些內容農場用香港做為跳板但實際在河北秦皇島並支持郭台銘參選總統、也發現這些內容農場會透過各種議題的粉專先建立人氣（包括色情內容），再等時機到了轉成政治內容來宣傳反對民進黨、推動台灣的萊豬公投案。

台灣目前面臨新一輪的認知作戰與國安問題

然而，上述內容還是有缺失最後一塊邏輯拼圖，就是「搞不好這些宣傳不是針對台灣人，而是廣大的華語海外社群」。這種質疑雖然很牽強（針對海外華人推廣郭台銘跟反萊豬？），但如今，我們找到了直接的證據，證明這些內容農場就是專門針對台灣人來進行宣傳的，而且還用上了AI人工智慧。而這些證據，也證明台灣目前面臨新一輪的認知作戰與國安問題。

如何證明這件事呢？我們找到了這些內容農場忘了刪除的AI prompt。

自從AI在三年前出現開始被人類大量應用之後，最常被嘲笑的一個後遺症，就是許多人直接把AI產出的結果複製貼上，連前面後面給AI的指令、以及AI禮貌性地回覆都貼上去了。這不只出現在學生報告、期刊論文、新聞媒體上，我們也發現出現在中國操控的內容農場上。

小編的遺忘透露的大缺失

在一個宣傳中國近代史偉人、攻擊日本、且小編都是香港IP的內容農場粉專其中一篇吹捧新中國的文章結尾出現了這樣一段話：「『面向臺灣用戶，用繁體語言，重新編輯這個文章，字數控制在500，保留原文的開頭部分，不改變原文歷史真實性』」。這個粉專小編IP來自香港，經營的其他粉專會轉錄無邊界媒體的網站（也就是那個秦皇島內容農場），是無邊界所經營的粉專。

這段話不只是單一事件，我們馬上在另外一個推廣育兒的粉專上，同樣小編都是香港IP、同樣分享秦皇島內容農場連結、同樣一邊討論育兒一邊說要記住中國的強大以及文化的美好（例如說要教孩子使用筷子時不要忘記自己是中國人），我們在一篇文章的編輯紀錄裡（兩分鐘之內就修掉了）找到這樣一段話：「『面向臺灣用戶，用繁體語言，重新編輯這個文章，字數控制在300』」。

對於經常使用AI進行文字處理的人來說，這樣的AI prompt是再熟悉不過的了。而對於上面兩個截圖，有些人也會覺得只不過是一個苦命打工人忘了刪掉prompt，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呢？

由中國官方操弄的對台新作戰模式

問題在於行為者以及背後的動機：

第一，這些中國內容農場可以直接連到中國的網信辦跟宣傳部

第二，中國禁止使用臉書，除非特許

第三，中國已經規定使用AI生成必須要標註，除非特許

第四，這個prompt直接寫明要針對台灣人，不只是繁體字用戶、不是海外華人

第五，這些粉專內容大量參雜中國愛國主義以及反日內容，與中國官方方向一致

第六，專門用AI把文章重寫並改成繁體字，可避免因相同內容重複複製貼上而被抓到訊息源頭或被降觸及，是有目的用AI避開調查偵測（假如只是想要分享來自中國的優良好文章，直接原文照貼附連結就好，不用特別用AI把文修成繁體還重寫）

當這六件事同時發生時，這兩個證據就不只是國內某個打工小編忘了刪除prompt，而是中國有針對台灣人使用AI產出內容進行愛國宣傳的直接證據，而且還要隱藏自己的身分避免被偵測到（簡體字、跳板IP、文章改寫）。國內小編犯錯，可以由市場跟法律決定懲罰，但是這樣「跨國」+「具有針對性」+「不計成本的用AI宣傳」，就是認知作戰的基本定義。

這次這篇文章公布的兩個截圖，補足了過去缺失的最後一塊因果鏈，證明了中國有系統性的針對台灣人透過內容農場進行宣傳，而且已經廣泛的使用AI，包含大多數內容不是政治的粉專（例如育兒）。當然，我們團隊還有收集到更多證據，今天在這裡就只公布這兩個。

這個新證據的出籠，同時也代表一些過去對於國安與認知作戰的擔憂是存在的。我曾經在2023年撰文指出，因為AI出世，未來將很難偵測到相同文字複製貼上的認知作戰，也將會越來越難透過繁體字簡體字轉換來偵測到對岸內容，如今就直接出現案例證實我三年前的預測。

社群網站透明化之必要性

而在這些簡易可以透過眼睛直接偵測的方法失效之後，代表台灣讀者更需要依賴社群網站透明化所提供的資訊，例如小編地理位置、廣告付費者地理位置、粉專追蹤者地理位置、粉專過去改名、以及內容農場連結的偵測。這些東西都是社群網站公司有能力做到公佈，卻因為利潤而隱藏在後台的。如同我最近在新聞真假掰節目上的呼籲，各國政府應該透過立法以及制度化的方式，一起來跨國施壓社群網站，讓社群網站知道這些透明化資訊同時帶有社會責任，應該要盡量釋出。

我認為這些透明化的釋出其實是對社群網站本身有好處的，因為當使用者被培力（empowerment）而可以判別哪些是原生內容、哪些是粗製濫造的AI內容後，使用者會更投入並鼓勵原生內容，而讓使用者行為的品質更好，這不只有助於鼓勵原生內容創作者、讓整個社群更欣欣向榮、使用者資料也對於社群網站公司有更高的訓練及商業價值。

反之，當社群網站被AI內容攻陷，而這些內容甚至是帶有認知作戰目的的愛國主義宣傳，那使用者看到這些內容要嘛不小心點到、要嘛就是直接降低社群網站使用（例如這篇最新研究），這對於社群網站來說反而是短多長空。

如今，在這樣直接系統性的證據被揭露之後，相關單位的作為與應對也得加速起來，這是與時間的賽跑，也是與認知領域的國防。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副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