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加害者然後呢？電影《只是一場意外》照見伊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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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身在洛杉磯，很難不把眼前新聞和電影相連。就在1月，著名伊朗導演賈法‧潘納希（Jafar Panahi）因新片《只是一場意外》（It Was Just An Accident）獲獎，在美國國家評論協會年度頒獎晚宴上發表講話，希望各界關心當時的伊朗對抗議者的鎮壓行為，該片共同編劇、伊朗人權行動者馬赫穆迪安更因簽署譴責伊朗當局鎮壓行為聲明於德黑蘭遭到逮捕。言猶在耳，現實比電影更震撼，週末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已被以美聯軍擊斃。

1.伊朗電影《只是一場意外》照見伊朗現實

這部已經獲得2025年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並強勢入圍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原創劇本與最佳國際影片的電影，不折不扣就是目前伊朗的縮影。片中背景是一場深夜車禍，一名裝有義肢的男子駕車，載著妻子和女兒，前往附近一家修車廠，修車廠的亞塞拜然族工人，透過客人義肢走路時發出的獨特喀喀聲響認出了他，他曾在獄中被這名裝著義肢的獄卒施以酷刑。修車廠工人隨後將客人綁架，並計劃殺死他報仇。但為了確認對方的身份，他聯繫上幾名同樣曾被這名獄卒虐待的前政治犯，眾人於是擠在廂型車上，不斷討論這位客人到底是不是當年的施刑者？還是只是個普通人，被誤認、被挾持？電影中安排了一位女性攝影師角色，雖然被威權體制嚴重傷害，卻反對直接報復這位施暴者，因為他的妻子即將臨盆。

就在電影停留在應該如何懲罰加害者的爭論中，記憶與遺忘、復仇與寬恕、確定與懷疑、憤怒與善良的主題無盡迴旋，上週末，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德黑蘭等多處發動飛彈攻擊，此刻電影的未完主題才剛剛開始：殺死凶手，是否等於獲得自由。

2.台灣版《在車廂》 演員參與解構電影引發真相追尋

對照台灣，不久前也有一部未完成電影引發討論的例子。電影《世紀血案》於2月初舉行殺青記者會，聲稱將「林宅血案」改編拍成電影，但之前沒有鋪陳，消息一路保密到殺青才曝光。不只製片公司費思兔出品人蘇敬軾先前電影《幻術》已經引發爭議，導演徐琨華的祖父還是1980年代警備總部發言人徐梅鄰少將。

原本不知情的演員，褪下了演員的身分，真實上演了一部台灣版的廂型車，有血有肉地進行討論。劇中主角公開回應，表示若事前得知未獲授權，將會直接拒絕出演，並表示感到受騙，宣布不再參與該片任何後續相關工作。 最後，全體演員與工作人員正式發出聯合律師聲明，全面阻止電影後續製作、上映及任何形式的公開露出。

整個事件最意外的一條線，就是剛剛以舉辦徒手攀登台北101轉播獲得喝采的董事長賈永婕，她先是在網路上追蹤相關消息發言，接著親自造訪義光教會，過程中她的家族背景被曝光，她坦言自己是「外省第二代、台灣人第一代」，從解構電影到追尋認同，大膽又直率的發言超過許多政治人物的扭扭捏捏。

3.影劇圈社會責任在社群時代格外閃耀

這兩起電影相關事件，顯示在網路時代電影工作者及藝人依然有十足重要性，然而，卻有不解內情的政治人物在賈永婕一系列發文獲得廣泛支持後，在臉書刻意貼出她過去拍攝的大尺度廣告影片，並以嘲諷語氣詢問網友：「賈永婕跳舞美不美？」

廣告是藝人的工作，用一個人的職業表演來否定她的公民發言，邏輯上根本不成立。且在一個已經習慣民主文化的社會，用女性身體來讓人封口，更是一種極其過時的打壓手段。

演藝工作者作為比社會大眾更有資源、有平台、有影響力的人，選擇用他們的聲音讓更多人認識重要議題，本來就是藝人的職責。這樣的聲音可以支持正義，也可以反應社會不義，在第68屆葛萊美獎頒獎典禮上，有多位明星表態反對川普政府在明尼阿波利斯發起強力執法行動驅逐非法移民，也是明顯例子。

4.藝人話畢退場政治工作者真正考驗才開始

但就如賈永婕強調自己不是政治人物，會專注把現在經營台北101的本業做好，演藝工作者做完了應有的發聲，剩下的還是要留給政治工作者全盤思慮。

台灣安全依賴美國，樂見川普行動迅速，但也不可忽視川普也是在關稅失利和愛潑斯坦案疑雲罩頂下做出決策，有其衝動之處。雖然軍事行動的實質目標是推動伊朗政權更替，並直接向伊朗民眾喊話，然而空襲也造成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學校148人死亡、95人受傷。接下來如何面對8000萬人口的信仰大國，雖然哈梅內伊在內的核心人物已不再，但伊朗革命衛隊的組織架構、數十年的神權體制慣性、社會內部的恐懼與分裂仍未消失。台灣人關心之餘，不妨從多看幾場優秀的伊朗電影開始。

作者為二十年來企業創作二刀流，去哪裡始終不忘記者和企業人的雙重身分。從外派中國到矽谷分公司，由太平洋東西兩岸回望台灣，文化與生態如珍寶發光，傳產和數位經濟並列爭輝，正在寫作新書《末代台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