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你怎麼能不愛台灣棒球?台灣棒球完全保存MOOK》

【書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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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臺式棒球應援,你腦海中響起什麼聲音?大鼓、口號、電音,臺式應援進化史

⊙邱睦容

提到棒球應援,你腦中響起的聲音是什麼?是「咚、咚、咚、咚」的大鼓聲與小號旋律聲,還是「一直安打,一直一直打」的歌聲,或是全場「動滋動滋」的電子音樂?熟悉的應援旋律,暗示了你來自哪一個棒球世代。看不見的應援聲往往是球迷回憶的重要元素,讓我們跟著球場聲響,一同回顧臺灣棒球熱血應援的重要時刻。

1990年3月17日,臺灣的職業棒球比賽正式開打。此前20年,臺灣退出聯合國、邦交國一一斷交,國際政治的失利,全靠棒球找回自信。三級棒運處於全盛時期,少棒、青少棒、青棒屢屢獲得世界棒冠軍,為了讓這些好手留在國內打球,在大眾的引頸期盼下,臺灣終於成立職業棒球聯盟,而場外,街頭的社運也同樣風起雲湧,口號、汽笛、大鼓聲,合流匯聚了九○年代風起雲湧的社會氛圍。

口號與樂隊:日系應援的影響

至今網路上還能找到職棒元年第一場比賽的錄影,在已被拆除的臺北市立棒球場,統一獅對上兄弟象,超過萬人的球場上,除了球迷的吶喊與尖叫聲外,振奮士氣的大鼓則是應援的主旋律。

以人聲和樂器為主的加油方式源自日本,這也反映了棒球在臺灣的發展脈絡。臺灣在日治時期引進棒球,從訓練方式、球場禮儀到場邊「全國中等學校優勝野球大會」(夏季甲子園選拔大賽)中,無論臺日觀眾,雙方加油團會以口號、應援歌、揮舞旗幟來為場上選手打氣。1931年嘉義農林學校參加甲子園決賽時,甚至曾拿嘉義特產─檳榔樹葉剪邊的扇子為球員加油,搖旗吶喊的激昂情緒和新鮮的加油工具,都是「日本人聞所未聞」之事。

到了戰後,日職發展出了大鼓搭配小號,分進合擊的應援方式,形塑了棒球比賽的背景音,連帶影響臺灣早期球場的加油方式。

音效與流行歌:提振黑暗期球場

職棒7年(1996年),在觀眾人數和比賽場次都逐步成長的時期,中職爆發簽賭假球案,進場人數驟降。有好幾年,球場看臺都空空蕩蕩,沒有球迷的熱情呼喊,甚至得委託人員來做音效——安打、全壘打時播放罐頭歡呼聲,保送也有保送的音效,讓缺乏觀眾的比賽現場和轉播場面,「聽」起來不至於太空虛。

第一個引入比賽音效的是統一獅,球團委託「灰姑娘音樂製作公司」現場播音,專門為統一主場的比賽製造熱鬧聲響。經過兩三年的嘗試後,球團開始在局間換場時播放流行歌曲,聯盟支付授權費,用耳熟能詳的音樂進一步提升場內觀賽氣氛。

本土化應援口號:臺式看球節奏出現

歷經簽賭假球案風波後,留下來的球迷也開始形塑出屬於臺灣在地的應援文化。職棒15至17年(2004至2006年),應援方式開始走向分水嶺。統一獅前啦啦隊長何信標觀察:「看臺上的加油文化慢慢也找到節奏,什麼時候該下進行曲,什麼時候要吹勝利的號角,已逐漸有脈絡。」

事實上,職棒早年便出些一些球迷自創的在地化應援口號,例如:「便當便當,揮棒落空;麻糬麻糬,三振出局;水果滷味,Double Play;雞腿雞腿,死在本壘」,都是球迷從場邊販售食物「就地取材」的諧音哏。

隨著本土應援文化逐步成形,球員開始擁有專屬的應援口號及應援歌,看臺上也出現更有組織性的加油方式─由應援團團長帶領呼口號或自編曲目,搭配手勢與鼓聲,引導全場球迷一同投入,讓應援成為比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為了讓大家琅琅上口,應援口號常會用童謠改編,像是著名的「安打歌」,就是何信標以兒歌〈伊比呀呀〉為曲調,將歌詞改編為:「一直安打,一直一直打;一直安打,一直一直打」;幼兒園音樂課本裡的「一根手指頭呀,變呀變成毛毛蟲」,也成為球場齊唱的口號:「一根手指頭呀,變呀變呀變成一壘安打;兩根就是二壘安打、三根就是三壘安打、四根就是全壘打,五根就是總冠軍」。童年的旋律在球場被重新喚醒, 化為數萬人同聲傳唱的棒球應援歌。

韓式電音:應援戰國時代來臨

至於如今大家習以為常的應援模式─揚著甜美笑容在看臺上賣力跳舞的啦啦隊女孩,以及動感的電子音樂應援,要一直到2013年才正式出現在球場之中。同年,Lamigo桃猿(樂天桃猿前身)率先引進電音應援,將啦啦隊、音樂、節奏與擴音系統納入應援編制,開啟全然不同的觀賽體驗與應援文化。

而促成這場聲響與應援形式革命的重要推手之一,正是位於高雄的灰姑娘音樂製作公司製作人吳坤龍。

在他的想像中,球場應該是更歡樂的地方,如果可以融入夜店、Party、大型KTV元素,比賽一定會更好看,「一張幾百塊的門票,不只能看比賽,現場還能玩得開心,那輸贏對球迷來說,就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了, 重點是他們今天玩得爽不爽。」

秉持著「挺在地」的想法,他主動向當時剛成立、以高雄為主場的「義大犀牛」提案。

然而,這份提案並未獲得義大球團接受,之後卻輾轉到了Lamigo領隊劉玠庭的手中。雙方一拍即合,一起到韓國考察,七天看了六場韓職比賽,全場電音的環繞音響、啦啦隊女孩載歌載舞的畫面,深深震撼了考察團。

一開始,吳坤龍的反應是「腿軟」,但到了第三場,他反而笑了。因為他發現,韓職的電音應援沒有「原創」,都是使用現成的流行歌曲,「這一局是主隊跳〈江南Style〉,下一局換客隊跳〈江南Style〉, 沒有什麼差別。」

六隊應援曲都是他創作

回國之後,吳坤龍就向Lamigo球團立下豪語:「我可以幫球員及球隊寫專屬的應援歌!」

職棒24年(2013年)賽季開打,Lamigo決定引入電音應援,主場桃園球場新架設音響、專屬DJ控場,搭配「LamiGirls」的活力舞蹈,加上隔年首度開始實施的「全主場制」,徹底落實球隊屬地主義。Lamigo的票房因此立刻有了大幅度的成長,吸引其他隊伍紛紛找上吳坤龍為球隊寫歌,漸漸形成今日球迷們熟悉的應援模式。

隨著中職六隊的應援曲皆交由吳坤龍製作,他形容自己的工作狀態,就像同時擁有「六個大腦」。

他細數各隊應援歌曲特色:「味全龍代表東方,編曲加入三味線;富邦悍將的音樂節奏快,Para Para,讓啦啦隊可以跟著起舞;桃猿走屬地主義,加入客家和原住民元素;兄弟象上場就要『跟人輸贏』,是進行曲的氣勢;統一獅改編〈安平追想曲〉、〈黃昏的故鄉〉等臺語老歌,氣口要夠在地;臺鋼走海洋城市路線,是『沒有曲風的曲風』,有本土樂器的嗩吶、也有世界民謠。」

為了維持如此高度差異化的創作輸出,吳坤龍每天睡前都固定聽上一百首曲風各異的歌曲,反覆研究編曲結構、鼓點節奏與和弦走向,只為確保每支球隊都能擁有專屬的聲音標誌。

走出屬於「臺式」的應援文化

有著混血身世的臺灣棒球,如今也走出了屬於自己的應援文化。

走過只有人聲和日式大鼓的加油方式,也走過罐頭音響撐場的黑暗期,在球迷、球團、球員和音樂人的協力下,如今臺式應援已闖出一片天地,例如統一獅的嗆司曲〈統一尚勇〉,改編為2024年世界棒球12強賽的應援曲〈台灣尚勇〉,簡單有力的歌詞不僅凝聚球迷炙熱的心,也隨著國際媒體的轉播,揚名海外。

棒球是臺灣的國球,球員在場上拚命,球迷在看臺上也要拚命─用最熱情的聲響為我們喜愛的棒球應援。只要球場還有人、只要音樂還在響,臺灣棒球的故事就會繼續傳唱下去。

邱睦容,文史與文字工作者。成大歷史學系學士,臺大地理環境資源研究所碩士,研究戰後台灣喪葬地景,從事歷史轉譯相關工作,包含寫作、策展、腳本、文案等。合著有《轟鳴未曾遠去:從日本海軍六十一航空廠到岡山醒村》、《延綿的餐桌:府城米食文化》等書。


書名:《你怎麼能不愛台灣棒球?台灣棒球完全保存MOOK》
作者:有理編輯部
出版社:有理文化
出版時間: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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