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見匈牙利人民下架專制強人  台灣謹慎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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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歐洲旅行碰上什麼奇事？莫甚於距離500公里外（筆者人在德國），從匈牙利布達佩斯多瑙河畔的廣場上，傳來透過民眾歡呼震天好消息。匈牙利人民以破紀錄的79%投票率，結束總理奧班（Orbán Viktor）連續16年的執政，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說是歐洲地震並不為過。

1.威權領導者是怎麼從民主誕生的

歐盟成員為何會出現一個威權獨裁者？台灣人對匈牙利的印象，可能還停留在匈牙利在1989 年率先拆除與奧地利邊境的鐵絲網柵欄，間接導致了同年 11 月柏林圍牆的倒塌。但時隔30年，匈牙利總理奧班卻與俄羅斯總理普丁、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土耳其總統艾爾段、菲律賓總統杜特蒂一起登上2019 年 9/10 月外交事務期刊封面，同列名專制領袖（Autocracy），在同年自由之家的評鑑中，匈牙利是唯一從「自由」降為「部分自由」的歐盟國家。

從2010年上台後，奧班陸續修改法律，把過去簡單多數可通過的法律，改成需要三分之二多數才能通過；也把司法體系任期延長，檢察總長、憲法法院任期改為9 到 12 年，確保自己不會被法律追究；更改變選區設計讓選舉結果有利於己。雖然沒有禁止反對黨，但他以收買選民和通訊投票的方式左右選舉結果。如此一來造成大量的貪腐和無效率，也讓同屬歐盟的匈牙利人遭受到其他歐盟人民異樣的目光，這是這次奧班下台主因。

2.從周旋大國政治到忘我被人民逐出

雖然匈牙利加入歐盟，在經濟上獲益良多，但奧班在上台後不只親俄而且往親中靠攏，變成歐盟的頭痛人物。

由於支持俄羅斯，奧班阻撓對烏克蘭的貸款，反對針對俄羅斯的制裁方案。由於親中，歐盟許多對中國人權的譴責案，都遭到奧班所領導的匈牙利政府代表阻擋。如2021年5月，匈牙利政府阻止了歐盟外長發表旨在譴責中國推動香港政治制度改革的聲明。

這到底對匈牙利有何好處？匈牙利身為歐洲參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先鋒，起先確實有其效應，中國在2015年對歐盟的累計直接投資總額，有30%投資在匈牙利。作為回報，在新冠疫情期間，匈牙利政府不只率先採購中國製造的疫苗，奧班甚至還親自接種了中國國藥集團生產的疫苗。

有趣的是，除了俄中之外，奧班也全力挺川普，早先在歐盟投票拒絕加入就委内瑞拉持續危機發表的聯合聲明，所以美國川普總統上週末還派副總統范斯來助選，希望能力挽狂瀾。

奧班本人在俄、中、美三個大國忘我周旋，渾然不覺已脱離匈牙利當初入歐盟的初衷和軌道。所幸匈牙利人民已心有定見，最後還是完成推翻專制的歷史大業。

3.與歐盟同聲息，和烏克蘭人民站在一起

匈牙利人民這次投票，足以和1956年反抗蘇俄統治、1989年拆除邊境圍欄一樣寫入歷史。在新總理馬格雅上台之後，匈牙利和歐盟的衝突可望解決，也可期待在北約（NATO）東翼發揮更積極的作用。

只是，當歐盟內部的唯一反對者消失，從此歐盟就會團結起來嗎？剛剛過世的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Jürgen Habermas）應該會大搖其頭，當年跟他一起攜手反對伊拉克戰爭的法國哲學家德希達（Jacques Derrida）也早已作古，歐盟任何兩國之間想攜手談同調的可能性已大幅降低。

本來歐盟目前27個成員國就背景各異，在經過英國脱歐之後，各自面對國內複雜局勢和對美、中、俄的利害關係，及川普對北約現狀的嚴詞批評，光是審核新一批想加入的成員例如土耳其就有許多考量，遑論提出一致的對外做法。筆者一位已定居歐洲的台灣朋友說得好，歐盟國家現在的共識就是「俄羅斯是敵人、美國不是盟友、中國不可信任。」

台灣當然不會是歐盟主要的議合對象，但也不需妄自菲薄在這變局中毫無價值。經此一變，多才多藝的台灣外交團隊，繼續以不同訴求吸引各國對台灣更深的興趣與了解，並堅定表態我們與烏克蘭人民站在一起，加入歐美制裁俄羅斯的行列，也願與歐美等友盟國家共同參與烏克蘭重建，將是重中之重。

4.重新擁抱自由，能順利從中國之鉤脫身？

對於台灣來說，更可觀察中國已傳入歐洲的霓裳羽衣曲如何轉調。

插旗匈牙利以來，即使大部分資金來自中國貸款，但外界對其貪腐與透明度問題多所質疑，也許匈牙利人民在投票時也看清，是中國更需要匈牙利，而非匈牙利需要中國。

我們樂見匈牙利重新擁抱自由回歸歐盟，也關心中國後續影響如何處理以為借鏡。

已進入匈塞鐵路匈牙利段施工的十萬中國工人，前任政府已允居留，是否要重新考量。已在設廠階段的寧德時代電池和比亞迪電動車，中國原來是計畫以此進軍歐洲國家供應鏈，是否要重新評估。更迫切的是，匈牙利過去作為中國的洗產地聖地，如海信集團（Hisense）家電繞道匈牙利洗產地直接銷往歐洲，在新關稅情勢下是否還要繼續扮演同樣角色。

值得思考的是，匈牙利人民透過投票，讓自己的國家有第二次機會。但急著將台灣鎖進中國的反對黨領袖，是否有想過，台灣一旦被鎖入，是否有第二次機會？

作者為二十年來企業創作二刀流，去哪裡始終不忘記者和企業人的雙重身分。從外派中國到矽谷分公司，由太平洋東西兩岸回望台灣，文化與生態如珍寶發光，傳產和數位經濟並列爭輝，正在寫作新書《末代台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