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習會的國際政治多層次意義:注意國民黨「紅統化」和民眾黨「主流化」

劉又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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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達志影像/美聯社

今年四月,甫於去年底在意外中當選中國國民黨主席的鄭麗文,成功重啟廢弛已近10年的「國共論壇」,一掃「弱勢主席」的陰霾。並且,國民黨的「鄭主席」,更於4月10日,與共產黨的「習主席」,於北京公開會面後參加閉門午宴。4月12日於鄭、習會後,北京則發布「十項促進兩岸交流合作政策措施」,放送多項對台利多。

「鄭習會」的巧妙時機:宣告中國足以取代美國成為東亞區域的穩定力量

「鄭習會」的時間點選得巧妙。當原定三月底舉行的「川習會」,因「美伊戰事」延宕至五月後;北京方面立刻出招,要搶在五月前舉行鄭習會。根據日本五大商社「住友商事」全球研究中心的觀察報告顯示,北京應該是觀察到,美伊戰事已讓本就因川普當選而有些許失衡的「美中台戰略三角」,出現顯著破口;搶在這個時間舉辦鄭習會,就是希望能夠擴大戰果。

該報告認為,北京眼中的川普,對所謂「民主聯盟或共同價值」興趣缺缺;因此,台灣的國際(美國)支持,在川普第二次當選以降,實際上有逐步下滑的趨勢。今年開始,美國一再做出與「重返東亞」或「對抗中國」相違背的戰略部署,分心格陵蘭、委內瑞拉與中東。而美伊戰事中一延再延的最後通牒,不僅造成全球性的荷姆茲海峽石油危機,更讓川普政府的單邊主義從內部瓦解了北約的團結(歐洲國家不開放領空、川普政府威脅撤軍)。

這些「戰略漂流」帶來的負面因素,不僅顯示了美國全球霸權重要三支柱:

一、自由航行;二、經濟建制;三、軍事同盟上的全面傾頹;更讓北京看到了「東升西降」的訊號,這正是北京改變過去「華府單方面壟斷台海現狀定義」的又一次「戰略機遇期」。因為,一個帝國,若自認「無法於歐亞大陸兩端同時打兩場戰爭」的話;那麼,維持一個穩定的東亞(台海或朝鮮),對該帝國而言,就是一個不得不的選項。而穩定的東亞,就需要一個穩定的區域強權中國來配合全球帝國美國。

所以,北京正巧利用「美帝」又一次深陷中東泥淖(還得分心照顧烏克蘭)的時刻,透過「鄭習會」定義當下「和平的兩岸關係」。此舉不僅能讓「美國對台軍售」成為「多餘」;更會引誘川普政府,將「對台軍售」作為「對中政策」的槓桿,以「減少軍售、減少對台支持;甚至『從不支持台獨變成反對台獨』」,設定為美國「對中讓利」的議程,交換北京在「美中貿易戰」裡讓步。最終,透過鄭習會,北京更可以向世界宣傳一種「中國是足以取代美國的東亞區域穩定力量」的形象。

國民黨中央的盤算:穩定兩岸等於穩定島內

對國民黨的弱勢黨中央而言,來自北京的善意,絕對是一場久旱甘霖。鄭麗文以紅統派之姿當選黨主席,若不能「認證」自己中國資源「獨家代理商」的地位;那就無法打敗黨內其他派系或路線,從弱勢走向強勢。這趟「鄭習會」中,鄭主席透過咒頌「九二共識」(旁邊還有第一代原創咒術師蘇起掛保證),完成個人魂歸中華民族的「淨化台獨」儀式後(兩岸同屬中華民族);鄭主席也不忘在儀式末尾獻上新的祭品,也就是在國共「共同反對台獨」的基礎上,推動「兩岸和平框架」(新瓶裝舊酒的「兩岸和平協議」)與邀請習主席訪台。

從宗教儀式來看,鄭主席透過鄭習會的儀式,正式加入了以「九二共識」為「南無阿彌陀佛」或「哈雷路雅」的「兩岸祭司集團」;從祕密結社來看,鄭主席也成功納了投名狀,成為名曰「統一戰線」幫派的一員。也就是說,透過這趟鄭習會,鄭主席坐實了自己中國勢力「獨家代理商」的正統地位;更重要的是,經此一役,鄭主席已頭戴北京加冕,未來勢必成功取代國民黨立院總召傅崐萁「紅統第一品牌」與「卡軍購最高領導」的地位。

但作為國民黨主席與中共勢力代理商,鄭主席除了穩固原廠(中共),同時也需要擴大銷售額(民意支持),如此才能讓公司(國民黨)生意興隆。面對年底地方選舉的考驗,《經濟學人》即引用相關民調指出,近六成台灣人認為,鄭習會對台灣弊大於利,會衝擊國民黨地方選舉選情。甚至有部分民眾,是直接對鄭習會表示質疑,認為這種「統戰手法」,旨在刻意加劇島內分裂。

面對這種「鄭習會是統戰與分裂台灣,因此會有害地方選舉」的質疑,鄭主席接過的,還是北京主打的「兩岸穩定牌」。按國民黨副主席蕭旭岑的解釋就是,美伊戰爭讓美國持續分散注意力,現已無暇顧及台灣;美國對台灣的安全保障下滑的情況下,賴清德就更不該增加軍購、激怒中國。所以,「卡軍購」加「鄭習會」不僅可以增加兩岸的和平係數,用兩岸和平穩定吸引國內地方選舉選票的支持;更可以增加中國對台灣民意反台獨的信心。此舉等若間接聲援、響應「北京強化兩岸和平穩定是既成事實的印象」。等於是讓代理商同時對「顧客」與「原廠」都能有所交代。

照《華爾街日報》的分析,若是以鄭主席為首的國民黨中央,為了能以「鄭習會與卡軍購,增加北京的善意穩固兩岸」來打贏「地方選舉」;那未來,美國對鄭主席的疑慮或對國民黨中央的疑慮,就會擴大為「對整個國民黨的疑慮」。這對國民黨其他非紅統派來說(包括:盧秀燕與江啟臣為首,略帶親美色彩的地方派系;或是韓國瑜為首,較具親中色彩的地方派系;乃至朱立倫為首,強調「親美友中」路線的知識藍或少壯派國民黨),無論這次地方選舉選贏或選輸,都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因為,若是今年地方選舉國民黨選贏,這就代表,以鄭主席為首紅統路線的國民黨中央,在地方選舉主打「兩岸穩定」,對選民來講是有吸引力的。這將根本性剿滅國民黨中間派或親美派未來的發展空間;若是選輸,那這些還在第一線打拼,主導中間路線,視需求時而親美、時而友中的各派,就會直接失去資源與地盤。最後,手握中國資源的黨中央,就算不是由鄭主席持續領導,紅統路線依然可以「紅旗不倒」。

也就是說,在不久的將來,若這套「穩定兩岸」等於「穩定島內」的敘事,成為國民黨的主旋律;不只「鄭麗文(紅統)路線」會越趨國民黨主流;甚至鄭麗文代表國民黨選總統,也未嘗不是可能的選項。

北京的做法與意圖:國民黨「紅統化」與民眾黨「主流化」

鄭主席本次自神州返台,衣袖裡北京伴手的雲彩也算頗有誠意。所謂「十項促進兩岸交流合作政策措施」,雖多數是過去惠台措施的延續或重啟(例:恢復國共平台、金馬四通、增加兩岸直航點、增加農漁產品輸陸、恢復上海福建居民台灣獨旅);但這次也有增補兩岸青年交流、台灣加工食品輸陸、遠洋漁船魚貨登陸、台灣影視產品輸陸等利多。

按中國本地台灣研究的觀點出發,就可以看出,上述這些「惠台措施」的統戰布局。中國人民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王英津,在《人民網》的採訪中即指出,這波惠台措施重點擺在「青年交流」與「農、漁、旅遊業互利」。順藤摸瓜就會看出這些布局,每項措施都有各自的針對性。青年交流對接中國認同最低的台灣青壯年;影視合作增加對台灣娛樂影視產業的滲透與都會中產階級的影響力;農漁產品與遠洋漁業抓中南部農漁業大縣;加工食品抓食品廠上中下游整體產業鏈從業人口;旅遊抓東部中部觀光旅宿業。這些措施,對今年地方選舉的國民黨選票,都有一定程度的助益。

但有趣的是,這波鋪天蓋地的統戰網羅擺在第一號重要的,都不是與選舉有關的利多,而是大方向、長期的「青年交流」。在《新華社》的官方報導中,中國官方使用了2014年「連習會」時,習近平在《共圓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談話中,第一次提到的密碼「兩岸一家親」,作為本次報導「鄭習會」成果的開場。但「兩岸一家親」這個通關密碼,對台灣方面來說,接頭的對象,自2015年「雙城論壇」後,就已從連戰換成了柯文哲。

此時,在與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峰會後,提及民眾黨與共產黨的通關密碼,或許就在暗示,既然可以有「鄭習會」,自然也可以有「柯習會」或「黃習會」。因為國民黨從來就不是共產黨的重點。共產黨對台統戰就是要做到「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少少的」。所以誰掌握這輪中共統戰的主要目標「青年」,誰就是最有價值的統戰對象。對民眾黨來說,雖不能成為中國勢力總代理,但至少沿路有紅錢金主相伴,也是一大美事。「徐春鶯案」涉及本為民眾黨不分區安全名單的中配,其實是接受統戰指揮的「匪諜」,就是在這個「民共合作」的基礎上行事。

對中共而言,在當下這個台灣政局朝小野大,國民黨帶頭、民眾黨附和協力卡軍購的時刻,若是紅統派的國民黨中央,能夠壓縮黨內「親美友中」路線的空間,讓國民黨整個跟著「紅統化」;那在政治光譜中間的真空地帶,就可以拉入同樣「友中」,但不是明面統派的「台灣民眾黨」。讓「台灣民眾黨」在成為「中國民眾黨」前,先成為更重要的中間路線與第三勢力。如何做到壯大民眾黨呢?除了紅統化後的國民黨,自然會掏洗出一批非急統派或知識藍外;更重要的,就是「青年小草」對「阿北」的持續歸順「風行草偃」。

小草在這波「國民黨紅統化」與「民眾黨主流化」的過程中,雖然也有可能因為較低的政治效能感(aka政治冷漠、藍綠一樣爛),不一定會積極加入或支持民眾黨;但討厭民進黨的青壯勢力會逐步壯大。當青年「落草為寇」的數量持續增加,民進黨作為唯一的台派政黨,就會持續弱化。在未來的選舉中,或許無法一次讓民進黨失去政權;但至少能讓朝野維持對立、內政持續空轉。近期以來的事實證明,兩黨政治在台灣雖然造成黨派高度對立,但至少少數服從多數,政局可以運作;但當民眾黨擔任關鍵少數、重要第三黨後,其亂台能力一流,政事幾乎停擺。

按照北京的劇本,在這次的鄭習會中,鄭主席公開與習主席唱和,將賴清德總統認定為導致戰爭的台獨份子。以此加大分裂、製造台灣國內政治衝突激化、混亂化,並且在軍購案上持續延宕。如此對外釋放的訊號就是「台灣民意拒絕軍購,缺乏自我防衛意願」,藉此增加美國對台灣防衛意志的質疑,降低華盛頓協助與協防台灣的意願。這一切,就從「國民黨的紅統化」與「民眾黨的主流化」開始。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余自束髮以來,粗覽群書,獨好屠龍之術,遂專治之,至今十餘載矣。從師於南北東西,耗費雖不至千金,亦百金有餘。恨未得窺堂奧,輒無所施其巧。由是轉念,吹笛玩蛇,偶有心得,與舊親故共賞,擊節而歌,適足以舉觴稱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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