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臺灣的民主：一場經由媒體、選舉、美國三方協力擠壓抬升的造山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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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語言與文化，多樣性的政治學

作為政治語言的台語

在臺北的捷運上，報站廣播會依序使用中文（北京話）、台語、客語三種語言。在臺灣鐵路的南部和東部路線，還會用原住民語言播報站名。

這不僅僅是為了語言便利性。因為除了部分高齡人士之外，幾乎沒有臺灣人是聽不懂中文的。這些廣播是為了平等對待台語母語使用者、客家族群和原住民族群所體現平等的政治正確原則。近年來，中山、臺北車站、中正紀念堂等部分臺北市中心的捷運站也增設了日語廣播，但這純粹是為了服務日本遊客，目的完全不同。

一到選舉年時，聽到台語的頻率就會明顯增加。目前臺灣人口中，最大的族群即是自十七世紀以後，從福建省遷徙來臺的移民，他們的語言源自福建省南部的閩南語（「閩」即是福建的簡稱）。這種語言在臺灣被稱為「台語」，但是否將其視為閩南語的一部分，則涉及政黨立場。也就是說，這與臺灣的身分認同密切相關。

由於台語中融入了許多日治時代的日語詞彙，展現其明顯的獨特性。因此，若將「台語」稱為閩南語，則與現今福建的方言未必能夠精確區分。因此，台語並非單純基於語言學之下的分類，而是一個具有政治意涵的名稱。這就好比廣東省及香港使用的方言，在香港被稱為「廣東話」，但如果特意將香港的廣東話獨立出來，並稱之為「香港話」，而臺灣人有時會用「香港話」這個罕見的說法指稱香港的廣東話，有人認為，這正是基於他們對「臺灣話」說法的概念進行了類推。

由於從一九五○年代中期開始，國民黨政府禁止在學校教育等場合中使用台語，並將國語統一為「北京話」。這段歷史使得台語成為對抗國民黨統治、象徵本土精神的重要標誌。某位民進黨幹部曾這樣描述：

「臺灣在過去一百年來，我們經過兩次『語言上』的改朝換代。一八九五年臺灣割給日本後，日文變成當時的國語！那很多人以前學漢文的、學台語的、學中文的，很多人在日本時代變成『文盲』。然而到了一九四五年，國民黨來了以後，因為北京話成為國語，過去受日本教育的那些人，又再度變成『文盲』了。」

這是一段不斷被迫學習非母語「國語」的歷史。

雖然台語在臺灣南部為中心的地方上仍然是根深蒂固，但在年輕世代中，台語更多是一種「能聽懂，但不常主動使用」的語言。這也反而造就民進黨政治人物中─即便是年輕世代─也會在演講中刻意使用平常不太說的台語。會說台語，意味著在臺灣扎根的證明。即使是國民黨的政治人物，若是在臺灣出生的世代，也會以流利使用台語藉此來凸顯自己是「臺灣人政治家」的形象。

臺灣人即使日常使用北京話，對話中也常常摻雜台語單詞，甚至在整個談話中以句子為單位切換國台語，這種「混搭語言」現象並不少見。在「政論節目」中，當主播或評論員突然迸出一句台語，現場氛圍往往會變得輕鬆起來。在私人交流中也是如此，當彼此還很陌生時使用北京語，但在關係變得親近、或者需要緩解爭吵時，則會轉換為台語。

在二○二○年總統選舉中，蔡英文順利連任，她的語言政策在某種程度上成為她的「隱形助力」。二○一九年七月，臺灣公共電視「公視」開啟了台語專門頻道「公視台語臺」。當初，為了推動語言多元化法案，政府承諾為每種語言設立專門的頻道。在客語和原住民語的專門頻道已先開播的情況下，台語卻遲遲沒有專門頻道。

台語新聞的努力

作為主要的民營電視臺之一、立場傾向民進黨立場的「民視」，在一九九七年開臺時，便以保存台語及臺灣文化為宗旨。因此，在新聞節目方面，投入了大量時段來播放台語新聞。

台語新聞每天有多個時段播出，涵蓋第十九臺、第六臺等多個頻道，分別在上午七點、十點、中午十二點、下午三點、晚上七點等時段播報。民視雖然偶爾也會播放北京話連續劇（華語劇），但基本上仍以台語劇為主，且曾有全國收視率排名第一的戲劇，可見台語市場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筆者有幸能採訪一位長年參與「民視」台語新聞製作的資深員工。

他來自南部的高雄，大學則在臺北就讀。畢業後，他希望能在臺北找到一份工作，結果進入了一家台語廣播電臺。可是，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才發現，該電臺竟是無執照的地下電臺。當時黨外勢力以及早期民進黨的運動，正是透過這類無執照的地下電臺來傳播理念。他所就職的電臺，實際上就是所謂的「黨外廣播電臺」。這段經歷正好說明了台語作為「政治語言」的特殊地位。

後來，他進入圓山的中央廣播電臺（RTI，簡稱央廣）負責台語節目，擔任台語播音員。到了二○○○年代末期，他加入了「公視」台語新聞部門，負責將北京話新聞翻譯為台語並進行播報。

雖然他老家使用的語言是台語，但他表示自己仍然得重新學一遍台語。他大學畢業於新聞系，並未接受過台語系或臺灣文學研究所的正式訓練。因此，他特別邀請了台語老師到電臺幫自己上課，進行了嚴格的發音魔鬼訓練，尤其是針對台語的七個聲調。他「拜師學藝」的對象，正是一位相當著名的台語老師。

目前的台語，經常出現直接使用中文字，表達台語發音直譯的現象。這位台語老師對此要求極為嚴格，並要求他徹底修正這種錯誤。當時，他廣播的新聞只有短短五分鐘，但老師會站在錄音室外等著，在播報完畢後，隨即指著稿子對他說：「你剛剛這裡講錯了！」。每次，他都會被老師指正多達三十至四十個發音錯誤，然後被要求逐字重複念十次。以致於現在自己在播報中，如果是講錯一兩個字，就會立即重錄；但如果只是連接詞錯誤，且不影響新聞事實的準確性，他則是直接帶過，不再回頭修正。

然而，即便是「民視」投入了二十年的努力，現今的台語仍然面臨正在逐漸消失的焦慮。這位資深員工深感失望地表示，如今愈來愈多新進員工不會說台語。即便民視二十年多年都有台語新聞時段，也製作播放了大量台語劇，但年輕世代的員工仍缺乏說台語的能力。

台語專業頻道開臺的意義

即便是「民視」，至今仍未曾進一步推出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台語頻道，僅限於特定時段播放台語節目。這也顯示出台語正受到「中文化（北京話化）」的深刻影響。

如果無法用台語固有的文法來思考和表達，那麼對於台語的普及並沒有幫助。「當一個語言，一直被另外一個強勢語言壓迫到它的生存空間，這個語言不是消失，就是慢慢會沒有人使用，或者就會有點變樣了。」

這位資深的台語新聞從業人員認為，台語專門頻道的設立，其真正價值在於「正確傳承台語」。的確，二○一九年開臺的「公視台語臺」，雖是個從戲劇到綜藝，全天候播出純台語內容節目，同時在字幕使用上進行了大膽的嘗試，擄獲許多民進黨支持者的心。與過去台語節目不同的是，「公視台語臺」的字幕不再採用北京話方式書寫，而是完全以台語文標記字幕。

由於台語有許多詞彙僅有發音，卻沒有普遍公認的漢字，因此，在台語的學習教材中，這些詞彙往往採用羅馬拼音，而不使用漢字。然而，在電視字幕中，使用羅馬拼音並不方便，因此過去的台語新聞通常以北京話字幕來呈現，換句話說，觀眾即使不懂台語，只要是中文使用人士也能藉由字幕看懂新聞。

「公視台語臺」打破了這項傳統。該頻道在播出時，針對台語中沒有適當漢字的詞彙，就會直接使用漢字搭配音譯的「諧音字」或造字方式來呈現，確保字幕能完全忠實呈現台語原貌。這代表，如果觀眾不懂台語，就無法理解字幕。這是臺灣歷史上第一個「專獻給理解台語的使用者所設立之電視頻道」，也是強烈的語言復興運動，其政治意涵深遠。

二○一九年七月，該頻道舉行了「開臺紀念特別節目」，筆者也受邀參與。當天，蔡英文總統親臨現場發表致詞，縱使自嘲台語「袂輾轉」（不流利），但仍破例以台語完成全程的演講，這贏得了全場的滿堂喝采。一般情況下，政治人物只會在開場時用幾句台語向民眾打招呼而已。

在美國的選舉外展策略中，在競選演說或挨家挨戶拜訪中，使用非裔英語、希伯來語、西班牙語等，會在選舉宣傳中發揮極大的意義。然而，在臺灣，政治人物，特別是總統，在何時、以何種程度使用台語，其傳達的訊息效果會更為深遠。在如野嶋剛在《臺灣十年大變局：野島剛觀察的日中台新框架》（台湾とは何か）一書中所述，馬英九雖然是外省人，但仍努力學習說台語，而獲得臺灣民眾所接納。

在公視台語臺開臺當天，蔡英文總統不僅早早抵達現場，還特地在貴賓席的前排坐下，專心欣賞節目。她在結束致詞後，仍留下來與觀眾一起觀看年輕音樂人演出的台語搖滾、台語饒舌、以及傳統布袋戲。對於忙碌的政治領袖而言，通常會簡單致詞之後便迅速離席。然而，在基隆舉辦的這場開臺特別節目中，蔡英文親自以總統身分「沉浸在台語文化的午後」，成就一齣以自身為素材的表演。

台語復興與日本文化

臺灣的長榮航空Hello Kitty 凱蒂貓彩繪機，不僅機身貼有卡通圖案，就連機艙內的枕頭也是Hello Kitty。機場內則由「臺灣黑熊」迎接旅客。無論是大學教授與政府官員在發表演講的簡報中，都會加入吉祥物漫畫圖案，男大學生甚至將毛絨絨的玩偶，掛在書包上隨身攜帶。

臺灣對於「可愛文化」的熱愛，源自於日本秋葉原文化，有位學者則是長年耕耘於此。她就是臺灣師範大學臺灣文學系的副教授莊佳穎。她經常造訪日本，滿懷熱忱地進行秋葉原的實地調查。然而，次文化研究只是她研究領域中的一個面向。

「民視」有一檔名為《民視台灣學堂》的節目。該節目於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的二○一七年開播，用意是復興臺灣文化的民族意識，節目涵蓋臺灣的歷史、哲學、基督教文化乃至飲食文化等廣泛主題。由主持人進行講解或與來賓對話時，主要使用台語交談，但同時也會搭配北京話。該節目的主持人並非媒體記者，而是來自不同領域的學者。

莊佳穎副教授便是其中一位主持人。她以招牌的髮箍裝扮和流利的台語備受觀眾喜愛。在臺灣，研究日本文化屬於「臺灣學」的範疇，這在臺灣社會並不衝突。除此之外，她還曾為民進黨創作競選歌曲的歌詞，顯示出她熱衷政治的一面。

這當中存在著「臺灣文化」、「日本」、「政治性」三者之間的相互關聯性。

「臺灣文化」的復興在此脈絡上，從原住民歷史開始的臺灣歷史中，產生了與中國大陸不同的身分認同。在此過程中，日本統治時代和日本文化、尤其是日語，也在這段歷史中被重新積極定位。

事實上，台語的復興某種程度上，也包含了由福建省起源的中文方言復興，而本省人的

閩南文化，如道教的婚喪喜慶及飲食文化等，仍然是源自福建省。然而，這群學者們認為，正是日本統治時期、日本文化與日語的長遠影響深深滲入臺灣社會，形塑了如今臺灣多層次的語言文化。這是他們認為台語文化必須與閩南語文化區分開來的主要原因之一，因為語言的名稱，是由「歷史」和「政治」的脈絡來決定的。

至今在臺灣的大學中，「臺灣文學」仍不屬於文學研究的主流科系（中國語文學系），而是被歸入「臺灣學」的範疇。過去「正統文學」只被認為是起源自中國的文學，這無疑是種歧視。然而，這種來自中文學界的排斥，反而激發了學者對臺灣文化研究的熱情。莊佳穎副教授為何決定接下節目的主持人呢？

「首先，這個節目的核心目標是納入臺灣文化的各個面向，讓觀眾能夠批判性地思考臺灣的現狀。其次，我們希望讓台語變得更加日常化。因此，我們開設了一個單元，邀請專家來用台語討論其專業領域。第三點，我們希望臺灣人能夠重新思考臺灣的民主價值。」

然而挑戰也隨之而來。觀眾群中有不少持「獨派」立場的深綠支持者，他們會向節目單位抱怨：「為什麼不全程使用台語？」但如果全程使用台語，年輕世代可能無法理解節目內容。究竟是要滿足核心「深綠」觀眾，還是要吸引新的年輕世代進入台語世界呢？

由於深感有必要提升提升台語的普及度，莊副教授在大學授課時，也會盡量使用台語與學生交流。她也堅持用台語與自己的孩子對話，甚至為兒童編寫台語繪本，提供家長跟孩子一同共讀。

「要建立國家認同和主體性，就必須讓台語持續存在於我們的日常生活中。」莊副教授如此說。她主持的節目單元《台製日常》，雖然聚焦於台語與臺灣文學，卻也經常在各種層面與政治議題上提出討論。

在某一集節目裡介紹了繼承日本現代主義詩人傳統的臺灣代表性詩人林亨泰。節目特別邀請了其長女、臺灣師範大學教授暨臺灣文學學者林巾力，讓她以台語朗讀父親的詩作。

林亨泰最初以日語創作詩歌，但隨著二戰之後國語政策的變更，他一度陷入創作瓶頸。他就讀於臺灣師範大學時，親身經歷了一九四八年國民黨政府對學生的鎮壓事件「四六事件」。節目透過作品回顧了這段動盪時期的歷史，讓這節目不僅是一堂文學課，也是一堂民主課程。

哈羅德．拉斯威爾與「臺灣地位未定論」

無法否認節目具有政黨的性質。這檔《民視台灣學堂》的「校長」，是曾在陳水扁政府時期，擔任故宮博物院之院長與教育部長的歷史學家杜正勝。節目有時候也會觸及歷史爭議。憲法學者許慶雄在節目開播的翌月，便在「臺灣建國學」單元中介紹了「臺灣地位未定論」，引發了爭論。

「臺灣地位未定論」是美國提出的一種國際法理論，並成為倡議臺灣獨立人士的主要理論支柱。該理論認為，根據《舊金山和條》（日本国との平和条約），日本雖然放棄臺灣，但並未明確規定臺灣的歸屬，因此臺灣既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屬於中華民國，而應由居住於臺灣的人民透過自決來決定其未來。

這一理論的主要倡導者之一，是臺灣獨立派的法學者陳隆志，不出所料他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他於一九六○年赴美，在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學習，隨後在耶魯大學獲得法學博士學位。這位才子在三十二歲時已在紐約大學法學院（NYU Law School）任教，並於一九六七年在美國出版一本造成轟動的書籍。

這本書書名為《福爾摩沙、中國與聯合國：國際社會中的福爾摩沙》（Formosa, China and the United Nations: Formosa in the World Community），主張「一個中國，一個臺灣」的獨立論點。「福爾摩沙」（Formosa）是葡萄牙語，意為「美麗」，是臺灣的別稱。書中序言寫道：「聚焦於現在與未來，而非過去」，並強調「創造出另一套策略」。這本帶有強烈政治色彩與政策建議的書籍，之所以能獲得學術界的好評，並在國際上產生影響，最主要的原因在於該書的合著者是陳隆志在耶魯大學的恩師─哈羅德．拉斯威爾（Harold D. Lasswell）。

以《權力與人類》（Power and Personality）聞名的芝加哥學派政治學巨擘拉斯威爾，在自己並不專精的東亞政治領域，選擇與陳隆志合著這本書，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為臺灣獨立論背書。這一事實，對於筆者這樣的芝加哥大學政治學門生而言，一直是個未解之謎。

然而，唯一合理的解釋是，當拉斯威爾開始將政治學知識應用於政策科學的時期，耶魯大學正好迎來了陳隆志─這位充滿熱情且極具智慧的臺灣門生，二者的相遇產生了化學反應。說得誇張一點，這甚至改變了臺灣的民主化未來。實際上，在臺灣民主運動與獨立人士之間廣泛流傳的，是陳隆志於一九七一年出版的《臺灣的獨立與建國》，但這本書的影響力，很大程度上來自他與拉斯威爾先前的共著，而後所帶來的權威基礎之上。

《福爾摩沙、中國與聯合國：國際社會中的福爾摩沙》出版當時，拉斯威爾已年屆六十五歲。這位政治學界的巨擘，在如此高齡的時候，並非以主筆身分，而是以完全平等的合著身分，與比自己年輕三十多歲的學生合作出版，這不僅是拉斯威爾慷慨的胸懷，對他而言，也是學術生涯中期嘗試做出新研究的機會。在美國，終身教授（Tenure）制度使學者的學術生涯，沒有退休年齡上的限制，這讓美國大學的學術泰斗能夠在六、七十歲時，依然有充足的時間與機會培養年輕好幾代的弟子。

作者1975年出生於日本東京，專門研究現代美國政治與和外交。芝加哥大學國際關係碩士，早稻田大學政治研究所政治學博士。曾任職於美國眾議院辦公室、希拉蕊．柯林頓參議院選舉本部、東京電視臺新聞局經濟部與政治部記者，後成為北海道大學傳播研究院副教授。曾在哥倫比亞大學、喬治華盛頓大學、國立政治大學和哈佛大學擔任客座學者，2023 年起在慶應義塾大學政策研究學部和媒體與治理研究所任教授職。2017年開始於《自由時報》撰寫〈自由共和國〉專欄作者。曾獲獎項包括中曽根康弘賞、大平正芳記念賞、美國研究學會斎藤眞賞、日本翻譯出版文化賞，以及在學術圈地位極高的三得利學藝賞。

著有：《現代美國選舉的選挙活動過程》（日本評論社．2008年）、《看不見的美國》（講談社．2008年）、《現代美國選舉的轉變》（名古屋大學出版．2016年）、《美國政治之牆》（岩波．2016年）、《媒體驅動的美國》（筑摩書房．2020年）、《總統的條件 》(Barack Obama: An American President with Asian-Pacific Roots．集英社文庫．2021 年）、《美國電影的文化閱讀》（日經 BP．2024 年）；與久保文明、中山俊宏合著《歐巴馬、美國與世界》(Obama, America and the World．NTT出版．2012年）；目前已撰有12冊專著，合著作品共計18冊，兼有眾多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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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臺灣的民主：一場經由媒體、選舉、美國三方協力擠壓抬升的造山運動》
作者：渡邊將人
出版社：遠流
出版時間：2026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