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食安：不是卓榮泰蓋牌，是國民黨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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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郁佳

中聯油案，國民黨批賴政府一天一變，7月2日下架第一層，7月4日下架第二層含油20%以上，7月7日全部下架。「如果標準一開始就對，為什麼三天要改三次？如果標準是錯的，誰該負責？食安管理靠的是科學與制度，不是輿論燒到哪、政策轉到哪。政府的標準比毒油還會流動，人民要怎麼安心把飯吃進嘴裡？」這種批判的問題在哪？

順應民意、滾動修正，何錯之有。如果標準一改就要下台，那標準不變，難道不用下台嗎？

──如果第一天全部下架，市場崩潰，國民黨就罵「苛政猛於虎」，告你瀆職。

──如果只下架第一層，堅持到底，國民黨就罵「任憑毒油流竄」，告你瀆職。

──一天一變擴大下架，國民黨就罵「證明你一開始就錯了」，還是告你瀆職。

條條大路通羅馬，有沒有不瀆職的選項？沒有。

● 國民黨包牌，已成膝反射

政策修正，本身有什麼問題嗎？要是不該改，至少國民黨該指出改變的方向錯在哪吧？但「擴大下架」恰巧就是國民黨的訴求呢，現在是國民黨有責任證明為什麼不能改變。如果改變的方向正確，那現在是在哭夭喔。

從防疫措施，到馬太鞍疏散範圍，國民黨無不採取「改就是錯」的謬論。到中聯案，更施展雙重拘束「我叫你改，可是我不要你改，你改了就是錯」，那到底要不要改？出爾反爾，當家鬧事，叫別人怎麼跟你共事？

表面上國民黨立論像是「對的政策亂改就是錯，錯的政策改好了就是對」，以前和現在，兩邊總有一邊是對的。實際上，國民黨預設「賴政府的政策永遠是錯的，改變更是錯的。錯的政策改好了，我們就翻舊帳轉移焦點，來隱瞞政策的正確，賴政府逃不出天羅地網」。責任政治，亡於國民黨絲毫不為自己的訴求負責。包牌的批判，注定父子騎驢，不容許正確答案存在。怎麼做都錯，批判本身也就一文不值。

遇到問題，你可以合作解決它，或是見獵心喜消費它。如果你看動手解決的人怎麼做都錯，你就是在消費它。

● 源頭管理：禁止稀釋原則

因為國民黨只會製造恐懼、幸災樂禍，說不出第二層下架的根據「禁止稀釋原則」。歐盟採源頭管理，嚴禁業者用「BaP超標油」混好油、稀釋過關。問題油加工成食品，也視同稀釋，就算檢測未超標都違法，因為是原料端違法。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同樣規定，只要原料超標，加工成品就違法。

臺灣《食安法》第15條，只要成品或「原料」檢出含量超過中央主管機關訂定之標準，即屬違法，禁止製造、販賣。

所以衛福部、檢調抓中聯批號，加工產品只要原料超標，就可裁罰。「稀釋原則」只用在工業廢水處理、環境科學。如果食品允許稀釋，那麼中聯也不用停工，稀釋一下就解決了。黑心廠商買地溝油、稀釋便宜賣，就劣幣驅逐良幣。同時執法成本高，必須不斷拆解複雜的配方食品來檢驗；禁止稀釋，從源頭抓起，簡單多了。

群眾焦慮，想知道什麼可以吃、什麼不能吃，氣賴政府不說清楚。實際上，第二層並非一定不能吃，下架是管理需求。

加工食品廠商不知情受騙，一樣「原料超標就違法」。《食安法》採客觀責任制，食品業有義務「驗收、監測」確保原料合法。若證明已盡職調查，如索取供應商檢驗合格證明、定期抽驗，可輕罰或求償。

禁止稀釋原則，方便政府好管理，高標準滴水不漏，嚇阻舞弊。但不知情的加工食品小廠、小店，都活該嗎？損害規模臺灣社會可承受嗎？必須衡諸事實，如履薄冰。獨木難支，自主檢驗、第三方驗證、政府抽驗、異常通報、產品流向等缺一不可。

● 法源、危害證據的灰色地帶

那麼中聯案中，行政院20%標準是否牴觸《食安法》？標準並非認定20%以下就合法，它沒免除法律責任，只是預防性措施：資源有限下，先下架濃度、風險最高的沙拉油、高含量加工品。

接著發現中聯「知情、惡意」短報問題油，事實基礎風險擴大，7月7日改為全面預防性下架。

若一開始就把所有用微量油脂的糕點、零食全下架，供應鏈會立刻癱瘓，全國恐慌、經濟損失。還有被廠商告瀆職、求償的風險。

● 國民黨轉嫁錯殺的政治風險

──卓榮泰第二層公布、下架，步步為營。盧秀燕、蔣萬安站著說話不腰疼，揮鞭驅趕卓榮泰「不公布、下架就是蓋牌」。

──卓榮泰預告「檢驗加工產品合格後，重新上架」，盧秀燕稱「原因未明前，不可重新上架」。

這都是國民黨在轉嫁風險。即使中央不公布，《食品衛生安全預防性下架原則》已規定：違規食品業者，由縣市主管機關公布。

即使中央不下架，縣市都可全面下架，《食》已規定：「中央或縣市主管賭咒乎別人死機關研判有傷害民眾健康的可能性時，儘管尚未有明確證據，在等待查驗結果以完成事證蒐集程序前……可採取預防性措施，要求可疑產品下架。」

政府若禁售，在法庭上須證明產品構成「具體的、當下的」危害風險，那麼第一層是安全區，第二層是深水區。尤其第二層含油量20%以下的加工食品，如麵包、餅乾、火鍋湯底，含毒極微，你說傷害健康嗎？高度爭議，法源就不明確。

如果照盧秀燕要求，加工產品檢驗合格，無法證明危害，還得繼續禁，那廠商可以告卓榮泰損害其財產權，盧秀燕賠嗎？蔣萬安一個未達放假標準的颱風假，經濟損失上看450億，中聯案恐破前高。賭咒乎別人死，自己做的決定要別人背鍋。要是廠商真的集體提告，保證盧秀燕會倒打一耙，反咬卓榮泰不該繼續禁，因為現在國民黨罵「一天一變」就這副碰瓷嘴臉。

所以政府常採「風險管理」原則：加工產品檢驗合格，因為直接危害消失，所以重新上架。並非法律免責，如果原料端違法，雖然上架，照罰不誤。

● 一天一變：拉鋸中尋求平衡點

為何一天一變？關鍵在證據補強，食安案件損害公共利益，政府可援用《行政程序法》、《食安法》預防性條款。如果一開始行政院就第二層全部下架，卻無法證明全都有危險，會遭司法撤銷處分。政府要維護食安，也不可侵害人民權益；隨著中聯隱匿的證據曝光，擴大下架標準，是動態尋求平衡點。

食安遊行的群眾，該問藍白，既然相信一開始就該全部下架，為何「放任毒油流竄」不立刻修法下架？

除非拚的不是食安，是選舉。

作者曾任《自由時報》主編、台北之音電台主持、《Premiere首映》雜誌總編、《明日報》、《蘋果日報》主編、金石堂書店行銷總監，現職寫作。獲《聯合報》等文學獎，著《帽田雪人》、《愛比死更冷》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