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好好吃到最後：不插鼻胃管也不斷食的善終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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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想死」的背後，有深層的原因

螻蟻尚且求生，為何人會想死？

「當病人發出『想死』這個訊號，其實有它的意義。這時醫護團隊很重要，我們怎麼接住處在苦難中的病人甚至家屬？」劉曉菁（大德安寧療護發展基金會安寧緩和護理教育師）說，不論患者是提起自殺、安樂死或斷食，醫護團隊第一步就是要了解有沒有任何症狀造成不適，比如疼痛、噁心、腹脹、便祕等，先幫病人控制、緩解這些症狀，當他不再那麼不舒服、比較有生活品質了，可能就不會想趕快死。

「我們對生命的掌握其實非常有限，不只對死沒辦法掌握，對生也沒辦法掌握。」黃鈺媖（黃鈺媖律師事務所主持律師）有感而發。當病人萌生求死的念頭，也許是因為當下的症狀，比如喘、疼痛，當他得到適當的照護，緩解了痛苦，就不想死了。「多數人還是想要那份生的喜悅吧。」

其次是心理、靈性層面，「尋求死亡的背後，可能有一個很深的議題。」劉曉菁舉例，比如對生命的無望感、覺得活得沒有價值和意義、難以接受衰老、失能或死亡、擔心拖累家人等，也都需要醫護團隊的陪伴與關懷。「當病人得到身心靈全面的照顧，其實很少人還會很想趕快死。」

她照顧過一位肝癌骨轉移的阿嬤，某天起床時只是用手撐了一下床，就骨折了（病理性骨折），很受苦。住進安寧病房後，她嘴巴緊閉，不說話也不進食，眼睛也閉著，別人幫她翻身、換尿布她都配合，也接受打點滴，但就是不與人互動。

本來阿嬤也不理劉曉菁，但某天劉曉菁對她說：「阿嬤，我知道我們現在說話你都聽得到。其實大家都很捨不得你的身體變成這樣。」這些話似乎觸動了阿嬤，她掉淚了，突然回應：「連一隻蚊子都欺負我。」意思是手骨折後打上石膏，活動不便，連蚊子盤旋、叮咬，她都無法揮手驅趕。

阿嬤過去精明能幹，家裡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如今卻被蚊子「欺負」，這種身體失能、事事需倚賴他人的無奈、擔心拖累兒女的心理壓力，讓她不想活了，索性什麼都不吃。癌症轉移，又難以接受自己現在的狀態，讓她身心皆苦。

真正的陪伴，跟病人一起感受苦

聽了阿嬤的心聲，醫護團隊便引導阿嬤的兒女與她對話，兒女表達，媽媽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拔大，各自成就一番事業，他們非常感謝，希望能好好照顧媽媽，盼望她安心接受照顧。

在坦誠溝通後，阿嬤願意開始進食了，雖吃得不多，但子女燉了她喜歡的湯，她可以嘗一些。不久後，她因肝癌末期體內的阿摩尼亞飆高，進入昏迷狀態，幾天後便去世了。「所幸在她昏迷前，她願意敞開心、抒發情緒，而子女也表達了對媽媽的感謝。」劉曉菁說。當身心靈皆得到撫慰，阿嬤走得安詳。

賴允亮（馬偕紀念醫院安寧療護教育示範中心、放射腫瘤科榮譽主治醫師）認為，醫護人員的基本功是能感受病人的痛苦，看得到病人的靈性需求。比如病人抱怨：「為什麼耶穌、菩薩沒有保佑我，讓我的病好起來？」這表示他其實需要宗教信仰，需要神的愛、菩薩的庇佑。

而旁人能做的，是陪伴，是跟病人一起感受苦。「陪伴不一定要說什麼、做什麼，you can do nothing（你可以什麼也不做）。」他常提醒年輕醫師，進入病房不要來去匆匆，「能不能在病床邊坐下來，真正陪伴病人？就算只有5 分鐘、10 分鐘也好。」

作者為獨立記者，深耕健康醫療新聞20餘年，尤受生死議題觸動。曾獲社會光明面新聞報導獎、台灣醫療報導獎，合著有《放下的勇氣：安寧病房的生命故事》等書。
學會死亡，才學會活著。願藉由書寫生老病死，探索生命實相，長養面對無常的智慧。
本書是為超高齡的台灣、為將來的自己而寫。民以食為天，吃飯皇帝大，從呱呱墜地到鶴髮耄耋，每一口食物都能由口而入，細嚼慢嚥、有滋有味，是何等幸福。歡迎交流：chinghui1@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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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好好吃到最後：不插鼻胃管也不斷食的善終選擇》
作者：張靜慧
出版社：游擊文化
出版時間：202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