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幽影之國：台灣的故事與其奮鬥求生的4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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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台灣的命運天平

二○二四年九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七十五週年前夕，超過三千名官員、退休幹部和外賓齊聚在聲如空谷的人民大會堂，聽習近平這位當今世界最有權勢的人講話。這棟史達林風格的龐然巨棟坐落在天安門廣場西側，是中國官方舉行政治儀式的場所。

習近平獨自立於寬闊舞台中央，後方高懸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紅金國徽。巨幅紅色幕簾自兩側向內斜垂，形成V字，將賓客視線引至中間的習近平身上。左側幕頂標有碩大的「一九四九」，右側則是「二○二四」。中華人民共和國本應代表王朝與封建的終結，但習近平此時的姿態，儼然就是皇帝坐在朝堂上訓示群臣。演說中，他再度宣誓要將台灣納入中國版圖。「台灣是中國的神聖領土，」習近平面色陰沉，用著近乎單調的語氣從講台後說著，「兩岸同胞血脈相連，血濃於水。」

這些措辭，與希特勒在其政治宣言《我的奮鬥》（Mein Kampf）中，談及奧地利時所用的語言如出一轍。希特勒的原話是：「德奧必須回歸偉大的德意志祖國。同一血脈的民族，理應同屬一個帝國。」

習近平呼籲深化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並稱「祖國完全統一」是「海內外中華兒女的共同心願，是大勢所趨、大義所在、民心所向」。

「歷史的車輪誰都無法阻擋。」他接著說，號召所有人「堅決反對台獨分裂活動」。

不到一週，台灣總統賴清德以歷史事實正面反駁北京「祖國」論述的自相矛盾。「就年紀來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是絕對不可能成為中華民國人民的祖國。」賴清德說。他的意思是中華民國政府創立於一九一一年，而中華人民共和國遲至一九四九年才建立。接著他又說：「我們在慶祝各項活動的時候，其中最重要的一樣意義，也就是我們一定要銘記，我們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

時間回到一個月前，賴清德在接受台灣媒體採訪時，提出了另一項歷史觀點。他告訴記者，如果北京對台灣的主張，真的是為了領土完整，那中國同樣應該要求俄羅斯歸還一八五八年《璦琿條約》、一八六○年《北京條約》從大清取得的土地。當年俄羅斯以戰爭威脅，迫使清廷割讓史稱「外東北」的廣袤土地，也就是現在的俄羅斯遠東地區。這場豪奪對俄羅斯而言可說是發了一筆橫財，領土一舉擴張逾九十萬平方公里，並奪得大清的海參崴海軍基地，易名符拉迪沃斯托克（Vladivostok），讓東北失去出海口。相較之下，台灣全島面積僅有三萬六千多平方公里，約為俄羅斯當年所取之地的百分之四。如果真的是為了領土完整，那為什麼不先收回在《璦琿條約》中簽訂割讓給俄羅斯的土地？賴清德追問：「更何況俄羅斯現在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刻，不是嗎？」

「中國意圖以武力攻擊併吞台灣，並不是因為台灣任何一個人或一個政黨的言論或行為，」賴清德說，「而且中國想要吞併台灣，也不是為了使其領土完整。」

入侵烏克蘭後，俄羅斯便與中國日益靠攏。賴清德發表上述言論的隔天，台灣當局就指控俄羅斯對台灣證券交易所，還有國內金融機構發動網路攻擊。

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國紀念日為十月一日，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則在九日後的十月十日舉行國慶。賴清德在總統府前的大型舞台上，向數千名群眾發表國慶演說，再度宣示台灣維護主權的正當性。一如數月前就職演說中的務實立場，他重申對中華民國政府體制的認同。「中華民國已經在台澎金馬落地生根，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他說，「民主自由在這塊土地上成長茁壯，中華人民共和國無權代表台灣。」

隨後一項台灣民調顯示，百分之八十的受訪者支持上述聲明。然而北京反應強烈。賴清德演說四天後，解放軍突然發起大規模軍事演習「聯合利劍—二○二四B」，模擬對台灣實施封鎖。此次聯合作戰演習動員了解放軍的海軍、空軍、火箭軍和中國海警局。

中國部署的軍事資產，包括一百五十三架飛行器與三十六艘海軍、海警船艦。過半飛行器（包括噴射機、直升機和無人機）進入台灣的防空識別區（Air Defence Identification Zone，ADIZ）；這是由台灣自行劃定，超出正式領空的緩衝空域。自二○一九年起，中國侵入防空識別區的次數就飛快增加，從一開始的一年不到二十次，暴增到二○二四年的超過三千次。

三十六艘中國海上船艦中，有二十五艘航入台灣海岸的二十四海里以內，台灣官員認為這個距離對於防衛本國海域至關重要。中國航空母艦「遼寧號」則在更遠的台灣東岸外海徘徊。此次中國軍事行動集中於九個區域：東海岸的花蓮與台東附近、北部的基隆與台北外海、西部與南部的台中與高雄外海，以及金門、馬祖、東引等離島周邊。這是三年多來，中國第四度在台灣周邊展開如此大規模的軍事演習。

首次演習於二○二二年八月發動， 導火線是美國眾院議長南希． 裴洛西（Nancy Pelosi）訪問台北。二○二三年四月，總統蔡英文在美國本土與時任眾院議長凱文．麥卡錫（Kevin McCarthy）會面後，以及二○二四年五月賴清德就職後，中國又先後舉行了兩次聯合演習。台北方面的憂慮日益加深，因為中國愈來愈有能力將非常態的突發演習，轉變成為真正的封鎖—而封鎖本身，即構成戰爭行為。「儘管我們依然認為，戰爭並非迫在眉睫，也非不可避免，但中方從演習切換成戰爭的能力確實在強化。」一名台灣高階軍事官員告訴《金融時報》。

中國入侵

沒有人能確定，中國會用什麼方法入侵台灣，但有一些事情是肯定的。無論中國對台灣人口稠密的西海岸目標發射多少飛彈、投下多少炸彈、派遣多少無人機橫越台海，只要登陸的部隊不足，就無法實現完全控制的目標。外界估計，想制伏台灣二千三百萬人，大約需要五十萬到二百萬不等的兵力，而要運送如此規模的兵力，只有一條路可行：橫渡台灣海峽。這將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兩棲登陸作戰。

在兩棲作戰領域，目前的紀錄保持者是一九四四年的諾曼地登陸，共有超過十五萬名士兵橫渡英吉利海峽，而英吉利海峽的寬度大約只有台灣海峽的四分之一。考量到美國、日本介入台灣防衛的可能性，以及菲律賓和澳洲潛在的支援，速度將是關鍵，稍微拖沓便有可能陷入更大規模的持久衝突。因此在第一波攻勢中輸送最多人員與裝備，就是首位優先目標。

台灣國軍固然遠遜解放軍，但地勢卻對台北的戰略規劃相當有利。台灣海峽以波濤洶湧著稱，颱風與惡劣天候亦是家常便飯。氣候變遷也讓傳統上發生在五到十月的颱風季，變得愈發難以預測──二○二四年十月三十一日，康芮颱風在短短兩天之內就迅速增強，猛擊台灣及其周邊海域。此外，台灣能供中國船艦使用的港口數量有限，大約只有基隆、台北、台中、高雄等港口，一旦遭遇入侵，中華民國軍方亦可將之摧毀，防止中國解放軍利用。如此一來，兩棲灘岸登陸就成為主要選項。台灣東部海岸大多是直落海中的山脈，地形險峻；西部近岸水域則有淺灘延伸至海峽中央，大型船艦靠近將士兵送上岸。西海岸適合登陸的海灘不但少，規模也遠小於諾曼地的奧馬哈海灘（Omaha Beach），也就是當年盟軍主力登岸的地點。

中國的戰略規劃者也心知肚明。中國在全球首屈一指的造船工業，正推動著和平時期以來規模最大的造艦計畫，迅速擴張解放軍海軍的兩棲艦隊。截至二○二四年，解放軍海軍已有三艘○七五型兩棲攻擊艦服役，另有一艘正在艤裝；後續規劃尚有四艘，每六個月就能下水一艘。這些大型艦艇外形酷似航空母艦，頂層甲板可讓攻擊直升機起降，艦體內設有井圍甲板（well deck），可以放出兩棲戰車或氣墊船。本書撰寫之際，○七五型的升級版，○七六型艦艇的首艦已在建造。○七六型較其前型更大，艦體長度近三個美式足球場，並將具備全新能力，其中最關鍵的，是可以彈射固定翼飛機的彈射器，這是目前世上任何兩棲攻擊艦都尚未裝備的能力。中國第三艘，也是最新的航空母艦「福建號」，則是中國首艘採用彈射器的航艦。

這些艦艇可以造成相當可觀的破壞，但仍無法解決大規模兵力渡海的根本問題。然而，中國也正著手解決這個難題，辦法是利用它全球最大的民用渡輪船隊。二○二一年，有消息披露，部分原本往來於中國北方與南韓航線的大型渡輪，參與了中國軍方在華南海灘舉行的兩棲登陸演習。這些巨型船艦的噸位是美國最大渡輪的兩倍有餘，並經改裝加設坡道，供兩棲車輛在海上直接入出。規劃者在此前表示，中國有超過六十艘渡輪可供使用。然而，這些畢竟是缺乏自衛能力的民用船隻，被攻擊時會非常脆弱。

「如果他們在第一波攻勢中動用這類渡輪，風險極高。」台北國防安全研究院研究員沈明室在接受我訪問時說，「這類船隻就像待宰的鴨子。」沈明室指出，渡輪一旦進入台灣海岸三到五公里內，就將暴露於台灣砲兵與反艦體系的火力下。他補充說，中國在決定派出載滿士兵與兩棲戰車的民用渡輪前，很可能需要先將台灣的反艦體系摧毀過半。

解放軍的裝備和作戰能力固然持續升級，但有個事實無法忽略：它最近一次成功的「入侵」，是在一九八九年進入北京，為的是鎮壓天安門廣場的抗議群眾。至於最近一次入侵他國，則是一九七八年循陸路進攻越南北部。那次輸的是中國。

俄羅斯軍隊在烏克蘭戰場初期的接連失誤，揭示了外界對俄軍的認知，和俄軍實際戰力之間的落差。中國也許看起來比俄羅斯更強大，實戰經驗卻遠沒有俄羅斯那樣豐富。因此，以恫嚇台灣為目的的聯合演習，對於讓解放軍各軍種熟悉協同作戰，確實很有價值。許多觀察家認為，習近平希望中國軍隊在進攻台灣前積累更多聯合作戰經驗，但凡是涉及習近平和他不透明政權的事務，終究是有據可稽的推測，而非確論。

作為中共的武裝力量，確保黨的權力不受挑戰，才是解放軍的首要任務，就連入侵台灣也不例外。這需要有效控制超過十三億的中國人民，但出於政治和經濟理由，中國人民的不滿正如日方升。因此，北京必須爭取人民支持。在中共八十年來灌輸的「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下，多數中國人民似乎真心相信台灣是中國的領土。話雖如此，中國不允許獨立的政治民調，任何人若公開表示自己不認為台灣屬於中國，甚至認為台灣應該獨立，都將面臨相當大的風險—這是我私下跟許多中國人談話時聽到的。由於台海戰爭很可能重創經濟，並造成大量解放軍士兵傷亡，到底有多少中國人真心支持發動戰爭奪取台灣，實則無從估計。

因此在備戰部署上，北京也必須考量到國內民意，而當下中國人的資訊與教育，都不是一九七八年入侵越南時可以比擬。那麼，北京究竟是如何向國民推銷一場可能導致災難後果的戰爭？

二○二一年，中國學者間政府顧問金燦榮在北京辦了一場演講，列舉對台開戰的十大好處，全場座無虛席。金燦榮的演講未必代表官方立場，但既然能在習近平高壓審查下的中國公開舉行，就說明政府對其核心論點並無異議。從這場短短的演講，就能窺見中國精英階層被灌輸了怎麼樣的「侵台有益論」。

金燦榮是北京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兼副院長，也是中國知名政治評論員，被視為國內頂尖的美國專家。他最有名的除了民族主義言論，就是聲稱「亞里斯多德根本不存在」。他面前擺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穿著白襯衫坐在台上，侃侃而談入侵的理由。台下聽眾幾乎清一色是男性，每個人都戴著口罩，聚精會神地聆聽。

他說，入侵的第一個好處是突破第一島鏈。「台灣拿下，是不是我們直面太平洋了？」他問，「是不是地緣那個位置就改善了吧？」

第二，他說，奪取台灣將終結中國從十九世紀鴉片戰爭以來，遭列強欺凌的「百年國恥」。但他對一八五八、一八六○年被俄羅斯掠奪的大片領土卻隻字未提。他聲稱：「我們中國人的心態會健康得多、自信得多，這對未來我們的發展都很好啊。」

第三，征服台灣將徹底奠定習近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對這個毛澤東以來最有權勢的中國領導人，金燦榮必須一提。藉著收復台灣，習近平將超越毛澤東，登上中共神壇的頂點。

入侵台灣的第四項好處，是解放軍地位的全面提升。金燦榮指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解放軍所有的戰役都是「自衛」或「反擊」性質，都發生在中國家門口。他輕描淡寫略過了中國對越南不宣而戰的侵略行徑。「台灣是第一個我爺爺丟的一塊領土，我給他拿回來，是不是？」他問，然後接著說，韓戰以後沒有人敢再入侵中國，而台灣則是一場統一復興之戰。他接著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說這對解放軍官兵也有好處，聲稱他們「娶軍嫂就容易多了」，並斷言士兵軍餉將增加好幾倍。

第五項大好處似乎更能引起聽眾共鳴：台灣的世界頂尖晶片製造商台積電。「打下台灣，立馬就把台積電，就那個就國有化了嘛。」他宣稱，台下聽眾隨即發出會心的笑聲。然而，金燦榮的說法忽略了關鍵的事實：碰到入侵，台積電和其供應鏈幾乎必定摧毀，差別只在動手的是中國還是台灣，還是設法阻止中國奪取全球最重要企業的美國。此外，台積電高度依賴美國、日本與歐洲的即時供應鏈，提供高度專門化的化學藥劑跟材料，任何戰事都會切斷這條生命線。前台積電董事長劉德音也說得很明白，一旦遭到入侵，台積電就將無法運作。

第六項好處，金燦榮主張，是穩定中國的政治。「我個人認為啊，台灣呢應該是那個，應該是我們大陸顏色革命的主要策源地，」他說，指的是近年的社會動盪。「當然，他是跟美國配合的啊。」金燦榮進一步說，繼而指控台灣資助或支持被中共禁止、迫害的法輪功；支持中國民主運動家；以及資助香港、新疆、西藏的獨立運動。他還稱台灣在中國網路上散布謠言。「還有攻擊我這種正能量大V（意見領袖）……」他指著自己說，「有事沒事的，那個那個那個攻擊我。」

第七項好處是穩定社會。金燦榮指控台灣是中國境內猖獗電信詐騙的幕後黑手，聲稱中國「百分之九十」的電信詐騙出自台灣人之手。若此言屬實，等於台灣僅憑著二千三百萬人口，就能對隔壁十三億人幹出如此壯舉，實在是了不起的成就。他接著發表了一番荒誕言論，聲稱台灣人自豪擁有三大無煙囪產業：觀光、色情，以及電信詐騙。

第八項好處是提振沿海經濟。他將解決「台灣問題」定調為解放軍的頭號任務，抱怨沿海省分大量寶貴資源被挹注於征台備戰，無法用於其他用途，維持中國眾多沿海軍事基地阻礙了經濟發展。他說拿下台灣後，這些基地就能遷移到台灣「落後」的東海岸。金燦榮還聲稱，都是因為台灣的戰鬥機騷擾，中國東部與南部城市的民航班機才會頻繁延誤。（值得一提的是，冷戰時期，中華民國部署在台灣的戰鬥機的確騷擾過中國，但那是民主化以前的事情。）

「只要台灣、日本、美國、澳洲的飛機一動，我們的戰機馬上就得上，那麼就嚴重影響民航知道吧。」金燦榮說，「所以台灣要解決，我們國家的航班準點率將大大提高。」台下哄然響起一片笑聲跟掌聲。「然後我們飛機天天往那日本吶、澳大利亞方向訓練，讓他們誤機。」

征服台灣的第九項好處，是北京可以免去外交上的一大軟肋。金燦榮聲稱，除了美國等西方國家藉台灣問題「欺負」中國，非洲的開發中國家也在利用中國的支票簿外交。談及訪問中國的非洲領導人，他說：「也沒什麼事，就到北京那看看、吃好東西啊……然後見習主席就一句話，堅決支持『一個中國』政策、『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講完了馬上就要錢了，老大，意思一下吧。」說完就跟聽眾一同大笑。「他真的要，臉皮很厚。」他說，吞併台灣能讓中國不再需要賄賂各國領導人，換取支持北京的領土主張。

他把最大的好處放在最後，說成功入侵台灣將一夕間改變中國的國際格局：「如果我們堅決把台灣拿下，美國呢無能為力，只能在那瞎嚷嚷。對吧，那國際形象就變了。」他說，「大家都知道，哇，原來那老大不行了，身體虛了，知道吧，新老大來了。」

「我覺得把台灣拿下來啊，絕大部分國家都是開始轉向中國啊。他們很勢利眼，很實惠的。」

反觀台灣，如果被中國入侵併吞，實在很難看出能有什麼好事。台灣目前的平均每人GDP是中國的二點五倍，社會普遍受過高等教育、有全民健保、網路不受管制、新聞環境在全亞洲最自由、實現了同性婚姻，以及諸多中國沒有的社會成就。絕大多數台灣人都無意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只是希望跟這鄰居維持友好，或至少不要對抗。

作者現為自由記者，定居台北。出生與成長於美國，長年為《紐約時報》、《彭博新聞》、《大西洋》、《衛報》、《金融時報》、《Quartz》與《日經亞洲》等國際媒體提供報導。駐地台灣，涉獵題材包括兩岸政治、台灣內政、經濟、文化，以及重大突發新聞。曾擔任「台灣外國記者會」（Taiwan Foreign Correspondents’ Club）副會長。

自2015年起定居台灣，深入台灣大街小巷，曾單車環島三次。在此之前，於中國與香港生活長達十年。《幽影之國》是他的第一本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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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幽影之國:台灣的故事與其奮鬥求生的𝟰𝟬𝟬年》
作者：何貴森（Chris Horton）
出版社：八旗
出版時間：2026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