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盧郁佳
法國學運抗議53%公立初高中缺老師,考前半年沒老師,考大學竟然要靠自修,空手跟有老師教的金包銀拚。說好的靠教育脫貧呢?
鎮暴如內戰。在朗斯,高中生被震爆彈炸斷手;在米盧斯,17歲少女一眼失明。在巴黎巴士底廣場,警察用膝蓋撞抗爭者的臉,反覆激化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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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便車客,零元購。
群眾破窗搶劫2000餘店,即使違法蒙面,仍被監視器錄下。事後警方比對追蹤,近2400人被捕。外界視為遊民、黑幫,但法庭速審,多為18至25歲、7成無前科,有快遞、餐飲業、學徒、學生……都是普通人。
普通到像康乃爾大學兄弟會案,發群組「有免費炮快來」。年輕人TikTok、Snapchat揪學運快閃,「大家都在搶,為什麼不?」一人砸櫥窗,路人就趁亂撿名牌鞋、手機、香檳。
《衛報》報導18歲少女Awa打劫被捕。律師出庭說她本性懦弱、口齒不清,只因缺錢,看人搶就跟。
20多歲物流工人「一時衝動,看門開著就進了,現在非常後悔」。
父母震驚、無奈:孩子在家很乖,怎會捲入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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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便車客,退休族。
法國教育部負責全國教師人事費,預算32%為退休金,沒錢漲教師薪資。區、省政府也沒錢修中學校舍、裝冷氣、引發學運。
外國人看來,學運本應挺年改,卻被反年改劫持。
歐盟設財政赤字上限GDP的3%,法國估5.4%。歐盟設債務上限GDP的60%,法國飆到119%,二戰後最高。社保占GDP31.9%,退休金占GDP11.73%。
被退休金掐緊了脖子奄奄一息,法國政府掙扎求生,明年每月1,260歐元(約46,005元台幣)以上退休金凍漲。加上凍漲公務員薪資,減少地方、醫療預算、雇主勞保提撥抵稅,可省出540億歐元(約2兆元台幣)。
法國總工會(CGT)不給活路,率隊加入學運,反對該案,要求漲薪、漲退休金。
然而許多中產退休族,買房買在70到90年代,等於50元的台積電,資產躺漲。巴黎有公寓、南法有別墅,穿梭露營車、地中海度假村、世界遺產旅遊、高爾夫、米其林餐廳。
智庫Terra Nova報告:法國6成金融、地產總資產,在60歲以上人口手裡。
OECD美、英、德各國,65歲以上退休人士的平均收入,都低於在職勞工。只有法國,退休平均收入(含退休金、儲蓄、不動產收益、稅後淨值)比勞工多,長者貧窮率低於各國。
歐洲中央銀行(ECB)說:多數國家是退休後資產遞減;法國家庭的淨財富中位數,65至74歲為顛峰(約270,800歐元)。
年輕人付房租、稅金養房東,一條牛剝兩層皮。政府光付退休金就飽了,沒錢投資未來。
因為60歲以上,投票率75到80%。誰年改,誰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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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便車客,在野黨。
在野黨趁機利用「富人總統、政府無能」等口號燒馬克宏,大開空頭支票。
左派「不屈法國」去年喊出超高的祖克曼富人稅,民調86%支持。結果虛晃一招,到國會反正三黨不過半,右派、中間不挺,否決,騙完安全下莊。
馬克宏政府大灑幣補助企業,雖把失業率壓到20年低點;財團卻不賞臉,邊拿補助邊裁員、大發股利。「不屈法國」又喊取消大企業減稅,想領補助就要禁止裁員、禁發股利、強制漲最低薪資。
但當初政府補貼,不綁禁發股利、強制加薪,有三個苦衷:
首先,私企發股利、薪資,屬於經營自由。政府干預,易因違憲被撤銷。
其次,減稅綁太多行政強制條件,歐盟可能認定你不公平競爭。
最後,企業怕違約懲罰,若不敢申請補助,照樣裁員、法國照樣高失業。
這些嚴苛現實,「不屈法國」難道不懂嗎?但騙票就是要加蔥。
不是大雄不懂數學,是你不懂胖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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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決造成了劫貧濟富。正如哲學家約翰.羅爾斯《正義論》說,多數決不保證正義。投票只是程序平等,結果卻不平等時,需要「無知之幕」:你不知道自己會是退休族或社畜,就願支持雙方不虧的制度:
第一,制度應先關照最弱勢:年金體系中,低投票率的青年勞工,沒選票的嬰幼兒少、未出生的國民,不該被犧牲。
第二,年金不該給國會政黨算計喊價,該讓憲法法庭那樣的獨立機構,精算年金參數(給付率、退休年齡、提撥率)以達平衡。
第三,從憲法層級,限制退休族給青年造成的負擔上限,退休年齡隨壽命、少子化指標連動。
巴斯卡《思想錄》說,人是會思考的蘆葦。人軟弱、投機,隨時會折斷。只有思考,能超越眼前,看進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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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最大的便車客,是中國。
年改終究只是末端分配。經濟復甦的關鍵,是健全商業環境。
要跟中國搶市場,法國卻無法像中國,補貼企業賣低於成本3、4成傾銷各國、投資教育科研等未來競爭力、在各國養企業間諜、高失業、把社保當提款機。法國補貼企業政策,往前一挪,歐盟、憲法就拉警報;往後一退,工會群眾就上街頭,在野黨左右圍毆、笑納賭爛票。
獨裁者聯盟,黨政商軍一體。法國還不能輸,一輸就是幾萬人失業、千家萬戶陷貧窮。想從中國巨獸口中生還,法國勢須脫胎換骨。
中國長期補貼電動車、太陽能板、綠能設備等傾銷歐洲,把歐盟當沙包狂毆。到2026年,歐盟終於回魂反攻:
●反補貼調查中國進口電動車,加關稅;
●《外國補貼條例》審查第三國政府補貼在歐企業,防止不公平高價收購歐盟資產。
●公共採購,優先「購買歐洲」,允許標案排除歐製零件低於50%者。
●防堵中國電商傾銷,取消低價包裹免稅。
●研議「歐版301條款」反制中國產能過剩、不公平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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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貿易防衛的功臣,正是馬克宏政府主導。馬政府今年的代表作包括:
●法、德等合推「歐洲製造」補貼、碳排放規範,限制靠中國補貼、零組件的產品享歐洲補貼。
●法國通過《反超快時尚法》限制Shein、Temu、AliExpress等中國跨境電商低價競爭,徵環境罰款、限制廣告。
●法國加強國安審查外國投資。並嚴格要求,中國投資法國,不能只賣產品到法國市場;必須對等技術轉移,保護法國自主生產。
人民將失業淪為蒙面搶匪,或因身為全球頂尖製造業榮耀自豪,取決於這一系列改革。沉痾已久,脫胎換骨絕不容易,但法國豪情萬丈,充滿希望。
天佑法國。法國必將再次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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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歐盟都醒了,台灣不能再睡。
法國退休所得替代率70至74%,台灣年改前,所得替代率可達95%。台灣年改要年資35年者,由替代率75%降到60%。停止年改後,停在69%。
2018年,民進黨年改導致敗選。2025年國會通過《警消條例》退休所得替代率上限80%、停止年改;今年老人免健保費,多重疊加骨牌效應,推向財政崩潰。藍白是便車客,老人即將投票選擇是否續搭便車,青年得看清不投票的代價。
更重要的是,台灣關稅戰、貿易防衛迫在眉睫,需要精誠合作的國會。產業存亡,經濟興衰,在此一舉。
作者曾任《自由時報》主編、台北之音電台主持、《Premiere首映》雜誌總編、《明日報》、《蘋果日報》主編、金石堂書店行銷總監,現職寫作。獲《聯合報》等文學獎,著《帽田雪人》、《愛比死更冷》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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