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的外交議題所有權

王宏恩

圖片來源:蔡英文臉書粉絲專頁

議題所有權(issue ownership)是政治科學中的一個術語,是指說某個政黨對於某個政治議題特別在行,因此只要大環境讓選民更關心某議題時,就會優先考量該政黨及其候選人。以歐洲政治為例,假如關心環保,第一個就會想到綠黨;假如反對移民,第一個就會想到那些新興的民粹主義政黨。

對於台灣政治來說,反黑金以及台灣獨立原本都是民進黨擁有的議題,而國民黨則因為戒嚴時期與美國合作的經濟起飛,因此在拚經濟以及拚外交上被選民認為更為擅長。然而,從民調上來看,民進黨反黑金的招牌在扁馬輪替之後在選民眼中不再吸引人,而台獨也因為中美對抗的結構之下,讓選民表面上傾向選擇維持現狀。

但值得注意的是,從蔡英文執政以來,民進黨重新擁有了一個新的議題:外交。

這其實是很最近的事。2012年杜克大學贊助、政治大學委託執行的國家安全調查民調,台灣民眾被問到哪一黨可以搞好兩岸關係時,63%說是國民黨,14%說是民進黨。而當被問到哪一黨可以搞好台美關係時,有53%說是國民黨,23%說是民進黨。很顯然地,八年之前,外交議題是國民黨的囊中物,民眾普遍認為無論要跟哪一邊搞好關係,都只能依賴國民黨。

這個認知在蔡英文2016年剛上台時並沒有改變。蔡英文剛擔任總統才幾個月,民眾認為蔡英文在兩岸議題上處理得當的比例只有30%,在外交議題上的滿意度也只有30%。民眾對於蔡英文在兩岸以及外交議題上的滿意度不斷下滑,到2018年底達到最低點。在2016年底的TNSS中,被問到「台灣是否應該與美國、日本合作對抗大陸」,僅有39%的人支持、而有53%的選民反對,台灣民眾連外交理論中的平衡(balancing)都要放棄了。

但在2019年以後,蔡英文逐漸把外交議題的議題所有權從國民黨拿了過來,而在2020年大選後更全面掌握。在2020年總統大選前一個月的民調中,被問到蔡英文兩岸議題上的表現,分別有48%以及44%對於蔡英文在兩岸以及外交上的表現感到滿意,不滿意的比例分別為40%以及44%,準備過半。

在2020年總統大選的過程中,選民被問到對三位總統候選人誰有能力維護「兩岸和平」,有46%的民眾肯定蔡英文可以,而肯定韓國瑜以及宋楚瑜的都僅有36%以及38%(0~10分給予6分以上的比例),甚至在被問到「哪一組總統候選人最有能力解決邦交國減少的問題?」時,民眾選擇蔡英文的比例也高過韓國瑜跟宋楚瑜。而在蔡英文連任成功後的2020年6月的民調中,民眾對於蔡英文在兩岸以及外交政策上的滿意度為55%以及56%,不滿意度為35%以及34%,正式完全過半。

這樣的結果也連帶影響到民眾對於美國政策的看法。在2020年10月底剛執行完畢最新的一波TNSS之中,台灣民眾再次被問到「台灣是否應該與美國、日本合作對抗大陸」,這次台灣人有54%的人支持,僅有36%的民眾反對。跟四年前的結果完全相反過來。這樣的結果自然可以說是美國政府近幾年來挺台的政策發酵,但同時也可以說是對蔡英文的外交政策有信心,因此選擇更美國走得更近一些。

從這些結果來看,台灣民眾對於蔡英文在外交政策上的表現應該不只是對其他政策滿意度的外溢效果而已,而是真的在本質上有更高的支持度。這個形象的扭轉跟八年前民進黨不擅外交的印象有重大的改變,進而也影響民眾對於台美合作的信心與意願。這些努力與成果對於亞太地區這幾年的發展跟穩定都有重大的影響。現在假如講到台美關係、或者台灣對外關係,多數民眾對於民進黨政府的信賴程度是大於國民黨以及其他政黨的,這是八年前完全不能想像到的轉變。

當然,下一個問題就在於,這樣的形象是否是集中到蔡英文自己身上,還是會成為民進黨繼續維持下去的招牌之一。由於2008至2016年的選制改革(總統、立委同一天選),因此未來兩大黨總統選舉將更為個人化,也就是總統一人的形象會拉拔或拖垮整體政黨的形象與選舉結果。在這樣的情況下,政策好壞都更可能歸給特定候選人。換句話說,假如蔡英文如同陳水扁卸任前幾年一樣放著各天王比拚,而沒有確實把這些年來累積的外交招牌實質的傳遞下去的話,很可能外交政策的議題所有權會在幾年後就又回到國民黨手上了。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留言評論
王宏恩
Latest posts by 王宏恩 (see 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