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嫌體正直的矛盾綜合體──馬英九

陳文瀾

圖片來源:馬英九臉書粉絲專頁

除了必定大鳴大放的川普,美國卸任總統多半對時局保持緘默,而台灣未「鞠躬盡瘁」於任內的卸任總統,除兩蔣之間的「虛位總統」嚴家淦,個個皆不甘寂寞,動輒點評、干預政局,李登輝如此,陳水扁、馬英九亦然。

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3人,皆堪稱矛盾的綜合體,也都是台灣史上值得深研、精研的人物。但相同的是,3人在卸任後,政治影響力、號召力都迅速下滑,無法像日本名相田中角榮般,辭職後還能遙控政局10多年,實為台灣民主政治進步的象徵。

與李登輝、陳水扁相較,馬英九更是口嫌體正直的矛盾綜合體。馬英九從政歷程,言行矛盾之處族繁不及備載,但最受注目的,當是其對民主政治素養薄弱,與國族認同錯亂;兩言以蔽之,他不僅「打著民主反民主」,且「一個美國人逼著台灣人去當中國人」。

日前,正值蔣經國辭世33周年,馬英九照例前往桃園「大溪陵寢」致意。蔣經國人生的終點,正是台灣獨裁政治的終點;只是,台灣雖已民主化多年,但獨裁政治餘毒未解,許多媒體仍稱呼馬英九此舉為「謁陵」,馬英九、江啟臣亦延用此辭,正是他們「打著民主反民主」的實證。

因為,在曾是民選總統的馬英九眼中,蔣經國名為前總統,實為「先帝」。在理應更名的「大溪陵寢」前,馬英九再度演出「中國式的歷史樣板戲」,先盛讚「先帝」文成武德、澤被蒼生,再批評「今上無道、倒行逆施」,指責現任總統蔡英文是民選獨裁者,以新威權主義治國。

許多論者咸稱,李登輝是台灣民主運動的最大受益者,但他在總統任內,仍持續推動民主化工程。馬英九向來站在民主浪潮的對立面,且「一以貫之」,他吹捧世襲獨裁者蔣經國為民主典範,若干台灣人受「蔣經國神話」毒化過深,還可能贊同他的論點;但光看對馬英九對香港被中國霸凌,始終噤若寒蟬,就知其民主素養深淺。

香港既是馬英九的出生地,現又是其美國籍女兒、女婿的定居地;在台灣眾政治人物中,先前馬英九亦最受香港人歡迎。然而,自2019年以降,香港慘遭中國鐵血統治,民主志士相繼被逮入獄,作為一如蔣經國時代的國民黨;對此,馬英九未置一辭,亦不敢批評習近平為獨裁者。

馬英九的矛盾,也是江啟臣、蔣萬安等國民黨中生代的矛盾。江、蔣試圖循著馬英九成功模式向前挺進,將自己型塑成「溫良恭儉讓、愛家上進又青春洋溢」的政壇新希望,將所有矛盾「存而不論」;只是,馬英九成名於報紙、電視時代,現早已進入網路時代,不容江啟臣、蔣萬安嘻皮笑臉、顧左右而言他,不為「打著民主反民主」矛盾說分明,江、蔣必受國民黨反民主傳統之累。

在馬英九第一次競選總統時,陳長文曾勸馬英九趁人氣正高時,離開國民黨,另起爐灶、自組政黨,如此便可揚棄國民黨的包袱,海闊天空、自由自在。當然,陳長文對馬英九的期望過高,馬英九憑藉著媒體營造的個人魅力,讓支持者忽視矛盾,接連當選台北市長、總統,但江啟臣、蔣萬安實難複製,兩人更不敢脫黨自立。

民選獨裁者不乏其例,昔有納粹德國希特勒,今有俄羅斯普丁;廣義地說,20、21世紀大多數獨裁者,都包裝著民選的糖衣,包括蔣介石、蔣經國、毛澤東、習近平。台灣民主化之後,在野、媒體力量向不容小覷,已難出現獨裁者;在4任民選總統中,就連最缺乏民主素養的馬英九,都離獨裁者甚遠。

馬英九痛斥蔡英文民主獨裁,附和已赤化的《亞洲週刊》,實已是中國大外宣機制的駐台代表。國民黨親中反美路線始於連戰,連戰在2000年總統敗選後,開啟「挾中國以令台灣」策略;但馬英九有過之而無不及,欲將已航向「脫中入世」的台灣,掉頭駛進「脫世入中」航道,以經濟統合進逼政治統合。

中國國民黨、中國共產黨系出同源,兩黨高層皆「言語愛中國、行動愛美國」;馬英九更是箇中翹楚,故有「一個美國人逼著台灣人去當中國人」、口嫌體正直之譏。黃安等人愛中,愛得義無反顧,身家性命都交付中國;雖令人不齒,卻比早已預留後路的馬英九,更為言行一致。

迄今未曾放棄美國綠卡的馬英九,雖已無法再呼風喚雨,言行也無法激起政壇漣漪,甚至連國民黨政治人物也懶得太搭理他;但他的入中政策,仍是江啟臣、蔣萬安無法掙脫的緊箍圈,也是壓得國民黨可能永遠無法再起的五指山。

馬英九的入中政策為惡因,國民黨快速新黨化、統促黨化則是惡果,應讓現任黨主席江啟臣,時有「孤臣無力可回天」之恨。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原本友中的世界各國,相繼與中國疏離,甚至決裂,中國戰機卻不斷擾台;國民黨逆勢獨行、進退維谷,更難說服台灣民眾相信中國有善意。

荒謬的是,國民黨就像守株待兔的農夫,告別了馬英九,卻又等待下一個馬英九。韓國瑜一度被視為國民黨的新救星,他與馬英九如出一轍,靠著媒體造勢竄紅,縱使言行矛盾脫序、政策與主流民意背離,同樣可從直轄市長仰攻總統大位;差別在於,馬英九紅了30多年,韓國瑜僅紅了2年。

馬英九對台灣最大的貢獻,當是台灣人逐漸學會記錄、比較政治人物言行,願意較深入認識政治人物的政策、政績,脫離矛盾的迷宮。或許,馬英九之後再無馬英九,台灣偶像政治時代終結,雖較為無聊,卻更為平實!

作者學生時代,醉心科學、哲學、棒球,就業後,出版過政治、教育、體育、財經類書籍,現專事產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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