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挺鳳梨的成效與隱憂

王宏恩

中國忽然宣布禁止進口台灣鳳梨,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於2月26日中午於臉書公告此事,並在文中邀請國人協助購買。此方向定調之後,蔡英文總統於三小時之後的傍晚立刻發文擴大聲量,用了跟陳吉仲同樣的數據以及方向,支持國人購買。

圖片來源:蔡英文臉書粉絲專頁

總統挺鳳梨,全台熱烈響應

而在蔡英文總統公告之後,台灣的政治人物整個動了起來,幾乎全部的縣市首長、立法委員都開始採買鳳梨,立委助理人手一箱,而且藍綠都協助銷售。蔡英文更是在四天之內連發三篇文跟影片推廣鳳梨,也到農田舉辦記者會。而農委會更在蔡英文發文24小時候就已經做好臉書挺鳳梨濾鏡以及購買的QRcode。更別提各個政府臉書小編紛紛加班二十四小時在推文互挺了。

這樣的全面動員,在聲量上當然收到巨大的成效。根據新文異數的統計(查詢時間為3月3日清晨),台灣各大社群上對於鳳梨的聲量,於2月26號晚上快速飆升,輕易的輾壓了原本討論熱烈的藻礁以及疫苗議題。從數值來看,台灣網路上對於鳳梨的相關討論,瞬間超過藻礁跟疫苗的五到十倍以上,而且從圖上來看至少已經持續四天。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假如仔細比較各個議題聲量之間的變化,可以看到蔡英文總統的網路聲量跟鳳梨的聲量是共進退的,相關係數約0.7左右,凡是鳳梨聲量高時,蔡英文同時的聲量也高。其他的政黨、政治人物或議題,並沒有跟蔡總統有類似的相關性(都小於10%),例如另一個重大議題疫苗也沒有。

假如光從經濟衝擊或被影響的人數來看,鳳梨禁運對台灣的影響程度,跟這次總統府動員的力道顯然完全不成比例。當然,這次的議題不只是經濟議題,而是兩岸再度衝突的政治議題,中國不只是測試接下來的2022地方大選,也測試拜登新政府在經濟層面上的反應(所以AIT也已經發文挺鳳梨),所以蔡政府會有這樣大規模的回應可以理解。

而這個在台灣容易加分的議題,甚至連國民黨的政治人物除了嘴巴上罵一罵後,也紛紛仿效,開始跟著賣鳳梨。從整體層面來看,包括連結到澳洲紅酒等議題上,蔡政府針對這個議題是已經有充分準備並且策略性地回應的,而也收到了民意的成效。

總統在鳳梨議題上的大動作,同時也凸顯一些隱憂

首先,雖然禁運是國際議題,但是透過要台灣人買來吃的方式處理,方法上主要是國內解決,而非尋求國際協助。當蔡政府在這個國內解法上如此大張旗鼓的宣傳,而且也收到極大的成效後,就設立了一個標竿:蔡政府是有能力來推動風向跟討論國內議題(而不只是國防或外交議題),所以當某些其他國內議題沒有被如此重視時,就不是蔡政府的「能力」,而是「選擇」的問題,選擇要或不要討論。因此,之後當有其他議題,無論是不是下一波中國禁運、其他重大國內公共安全或環保事件,而關心的人沒有看到整個府會有同等力量的動員,那就可能會猜測政府刻意迴避這個國內議題。

第二,這個議題一旦牽扯到兩岸,在現階段的台灣民意來說是個很容易加分的議題。但是面對這個議題,蔡總統選擇的是自己跳出來宣傳帶動整個討論,而不是讓未來可能的接班人、或者是讓可能明年參選的黨內新星有更多表現的機會。幾乎所有民進黨縣市長或是立法委員,都是在之後才隨著發文力挺的。

當然,總統的聲望是避免提前跛腳的重大資產。但是假如比照其他議題,例如疫苗與肺炎疫情的討論上,現任政府顯然是交給防疫小組來站在鏡頭第一線。蔡英文的聲量在上面新文異數資料中,跟疫苗的聲量甚至是負相關的,代表說當民眾討論疫苗越多,同時就討論蔡英文越少。相較之下,這一次蔡總統由上而下針對鳳梨的動員,就少了一個練兵的機會。

第三,這樣不成比例的反擊,在國際政治中並不少見,例如中國或北韓,都會透過這樣不成比例的反擊,來希望對方減少試探或更進一步的嘗試。然而,上述議題大多是針對國防或國際談判上。這一次的鳳梨議題,雖然全面動員也收到了成效,但是否會有恫嚇對方不要再做的效果,可能還要觀察,假如中國每隔一個月就來換個商品禁的話,就算禁令雷聲大雨點小,久了之後台灣人就會無感,但另一方面,我方也可能會有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問題。

這三個問題,是在鳳梨持續高聲量的狀況下,政府可以進一步考慮的,畢竟緊接著就是公投以及地方選舉的黨內初選。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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