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走過這麼長的路,我們一起走下去!」

黃涵榆

嚴重失志的前衛生署長楊志良針對桃園醫院醫護人員確診表示,「我要是院長一定開除」。他事後又一再加碼強硬表示絕不道歉,荒唐的行徑得到國民黨強力聲援,但他們卻又虛情假意表示挺第一線醫護人員。

《聯合報》也再次發揮「新聞製造業」的本領,企圖以「綠營洗白楊志良」的標題誤導讀者,內容是和標題完全不相干的吹捧文,完全沒有任何事實基礎,短短幾百字全都是在吹捧楊志良有多麼專業,多麼愛護醫護人員。沒有人為這篇馬屁文署名,名符其實的「黑白集」黑白講。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還好,楊志良現在不是院長,什麼長都不是!

楊志良的發言看似突兀,本質上是由包括國民黨和民眾黨政客、紅統媒體和學者組成網路社群戲稱的「防疫破口隊」組織下的產物,筆者稱之為「病毒訊息」或「意識形態病毒」。顯然武漢肺炎疫情短時間之內還不會結束,國內國外隨時都有可能或正在發生新一波的大爆發,本文希望和讀者一起辨識病毒訊息,討論如何穩固民主防疫機制。

筆者自去年初爆發武漢肺炎疫情以來,已多次在專欄裡評論過整個傾中勢力如何利用防疫議題在台灣製造矛盾,為中國進行統戰,包括〈台灣有這樣的政客和藝人,哪裡還需要武漢病毒?〉、〈拒絕中國政府的政治和情感勒索〉、〈拒絕以「反歧視」為名維護大中國主義〉、〈是不是左派沒那麼重要!〉、〈面對中國病毒的擴散,台灣沒有鬆懈的本錢!〉、〈提前部署後武漢肺炎的傳播、思想戰〉等文,於此不再贅述。

但是筆者必須強調,在台灣的傾中統戰勢力已經進化,已經懂得利用防疫、醫療、食安、教育、人權、公投等各種議題和手段進行政治鬥爭,分化台灣社會,不再只限於以往的主權、軍事和外交議題。簡單來說,這是方法和管道都更為細緻的「全面性的病毒訊息戰」。

從去年初要求政府捐口罩給中國、反「武漢肺炎」污名化連署、「小明要回來」、進口中國疫苗,在台的傾中統戰勢力持續騷擾台灣好不容易維持的防疫體系。這個勢力一有新的確診人數,特別是本土案例,馬上見獵心喜,有第一線醫師染疫自然更不會放過這個鬥爭的大好機會。

近日楊志良、徐巧芯、也別忘了科學家柯文哲在做出侵擾防疫體系的發言的同時,國民黨不也正在炒作反美豬、要求政府重新全面開放中生返台、在地方複數選區進行報復性的綠營民意代表罷免?連部分與王浩宇有私人恩怨的所謂的「台派」,也跟著放煙火慶祝,完全沒有危機意識,更何況罷免是這樣不看問政只看個人好惡濫用的嗎?

楊志良是馬政府時期的衛生署長,他近日的發言雖不令人意外,但難免讓人捏把冷汗。還好韓國瑜總統大選大敗,否則曾經是韓國瑜防疫顧問的楊志良鼓吹捐贈口罩給中國、封城和使用中國篩劑普篩,到底會把台灣帶到什麼災難,令人無法也不敢想像。

針對楊志良的發言,醫師公會全聯會在聲明中指出,楊志良「推論不僅缺乏重症醫療基礎知識,邏輯上更犯謬誤,武漢肺炎各項臨床實證顯示,即使完全依照SOP,醫療人員仍有染疫風險,遑論臨床操作時是無法百分百防堵病毒的侵襲,甚者,該名醫師完全依照SOP執行所有醫療救治」。

這篇聲明還強調防疫需要全民彼此的信賴與合作,同時也感謝全民對醫護人員的支持,防疫這段期間網路上流傳的那句話,「你的歲月靜好,是因為有人為你負重而行」,道盡醫護人員的無私奉獻,相信有情有義的台灣人都會牢記在心。

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的〈病痛作為隱喻〉(Illness as Metaphor)疾病和傳染病在悠遠的歷史脈絡中,如何糾結著恥辱、罪惡與道德譴責,甚至是種族化的恐慌。像是納粹就把對於梅毒的恐慌投射到猶太人身上,把他們當作危害雅利安人種族健全的邪惡化身。

即便是在SOP滴水不漏的情況下都仍然有感染的風險,更何況防疫是要防病毒,不是以人為對象,也就是說,不應該把因防疫而疫的醫護人員當作究則的對象。宣稱要「開除染疫的醫生」不就反映了類似桑塔格談的對於疾病的譴責,暴露藉由防疫議題圖謀政黨利益,甚至是進行非我族類的、種族化的政治鬥爭或內戰?

筆者在先前的專欄文章〈是不是左派沒那麼重要!〉和發表於《CLABO實驗波》的〈病毒、例外狀態、危脆性:當前生命政治情境的一些反思〉都討論過包括阿岡本(Giorgio Agamben)、南希(Jean-Luc Nancy)、艾斯波西多(Roberto Esposito)、紀傑克(Slavoj Žižek)等當代歐陸左派思想家有關疫情的論戰。這波論戰主要環繞在各國政府採取包括隔離、封城和其他防疫措施是否顯示國家主權無限擴張,造成「例外狀態常態化」,對特定階級的排除和壓迫等等。

我在論文中參照台灣的防疫經驗,提出一種「協商式的例外狀態」的可能性,不是由國家主權由上而下對於生命進行的緊急處置、隔離和排除,而是經由民主機制由下而上賦予政府代為執行生命政治防護的任務。也就是說,緊急的防疫措施不必然讓國家權力走向極權體制,而是可以與民主機制相互為用。

換個角度來說,醫療政治一直都是界線維護的問題,甚至生命本身也都是界線維護的問題。民主體制有其本質上的脆弱,也必須進行自我防衛。民主與極權、開放與反動的差別在於劃分界線的機制與手段,但是不代表沒有或不需要有界線。難道我們可以訴諸「眾生平等」這種空泛的道德論,主張人類的生命無異於病毒的生命,而停止任何防疫措施嗎?

當前的武漢肺炎帶給世人最大的啟示不僅是遙遙無期的疫情終結,同時也是傳染病和慢性病的常態化。這說來有些悲觀,我們能做的就是要有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甚至也要有我們的親友染疫的心理準備,調整好心態,全民協力建立健全的、可長可久的民主防疫機制。

就筆者目前的理解來說,台灣在既有經驗的基礎上,民主防疫機制可以有以下幾個面向:

1.在顧及必要的隱私權的前提下,維持疫情資訊充分公開透明。疫情指揮中心和疾管局目前透過記者會、Line和其他媒介傳遞即時資訊,有助於減低社會恐慌的風險,抑制病毒訊息的擴散。國安單位和NCC也必須持續有效打擊在網路媒體流竄的假訊息。

2.不獵巫,不隨意責罰醫護人員和遵守防疫規範的確診者,要防範的是病毒不是人。

3.檢討防疫措施是否做到階級平衡,防疫期間的入境規定是否獨厚特定國籍、職業、階級和膚色,將來的疫苗施打是否擴大不同經濟能力差異導致的醫療資源分配不均。

4.全民都是防疫英雄:再有效的防疫機制終究敵不過漫不經心無所謂、怕麻煩的心態。基本的個人防疫措施大家都聽多了,包括戴口罩、勤洗手、避免群聚和出入醫療處所、維持必要的社交距離,遵守自主健康管理、檢疫和隔離的規定。這些都必須在個人日常生生活中身體力行,都是個人必要的自我照料或自我技術。科學呀,哪裡不科學?不是某自稱科學家的市長所說的「非理性恐懼」。

5.近日部立桃園醫院發生院內感染個案之後,疫情指揮中心前進醫院進行更有效的調度與監控,收治病患的轉移,全盤檢討和重新規劃醫院進出管制,更應該給予第一線醫療人員的安全和權益更多的保障。當年馬英九主政的台北市和平醫院在SARS期間因為錯誤的封院政策造成重大死亡,形同把那些為全國人民安危站在第一線的醫護人員排除在醫療照顧和社會資源網絡之外,簡單來說就是不管他們的死活,讓他們變成自生自滅的「裸命」。和平醫院的人為災難殷鑑不遠,民主防疫機制由全民一起承擔,沒有人應該置身事外。那些藉機分化社會和政治鬥爭的防疫破口隊自然是民主防疫體系的敵人。

6.回歸人性的防疫,相互支持與信賴,如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在記者會上回應記者提問是否要懲處染疫的醫院人員所說的,「我們一起走過這麼長的路,我們一起走下去!」

面對武漢肺炎疫情,面對防疫破口隊一波又一波的騷擾戰和病毒訊息攻擊,面對中國在台的統戰勢力,台灣人要走的路還很長,但必須一起走下去,一起捍衛台灣的民主防疫機制。防疫防病毒也防心,台灣人無需驚恐,驚恐正是內外敵人最想要的!

作者任教於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系,不務正業,致力跨越學術藩籬,畢生最大夢想是臺灣人成為有知識、正義感和寬闊世界觀的新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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