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部應面對中油炸出的信心危機

王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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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晚間,高雄小港氣溫漸涼,被工業區包圍的沿海六里居民,只盼入夜後能有片刻的僻靜。豈料晚間10點半左右轟天巨響傳來,家門外數百公尺的工廠出事了!烈焰兇猛炙熱,燒得天空又紅又亮,路燈也相形見絀。很快地,油氣異味瀰漫,有居民循著氣味趕往現場,更多人關緊門窗待在家裡,不知道要不要逃、往哪裡逃,睏了也不敢睡。就這樣,大林蒲、崩坑仔、鳳鼻頭村落一萬多人徹夜驚惶。

爆炸事故發生在經濟部臨海工業區內,中油公司大林煉油廠F區第三重油加氫脫硫工場,深夜,高雄市長陳其邁到現場了解狀況,要求中油停工,在一週內交出調查報告,高雄市環保局與勞工局共開出罰單530萬元。

中油大林煉油廠大火。圖片來源:洪富賢攝影提供

爆炸引發的熊熊大火燒了大約一個半小時才獲得控制,殘火則是隔日清晨大約3點熄滅,筆者28日早上到現場時,消防射水及警戒工作仍在進行。環保局網站28日刊登了初步說明,略以:

煉油廠加氫脫硫程序(M17)正在開爐,26日開始建壓爐,建壓至130公斤,疑似空冷器發生氣爆,設備內容物為氫氣氣體,事件現場爆炸產生大量黑煙。目前環境量測無異常高值,GC/MS及FTIR均未發現異常圖譜。

28日下午2點半,中油公司董事長李順欽到大林廠召開記者會,率總經理等人鞠躬致歉。根據媒體報導,煉製事業部執行長辛繼勤說明,加氫脫硫工場歲修完畢處於建壓查漏階段,氫氣打進去達140公斤才會反應,27日晚上加壓至133公斤時出狀況,可能原因是通往燃燒塔的管線破裂造成氫氣洩漏而引發火災

李順欽表示中油會邀請第三方專業人員進行火場鑑識及影響範圍評估,除事故區外,將擴及整廠做工安總體檢,也會徹底檢討,並於一周內提出調查檢討報告,復工沒有時間表。

中油提報告卻拒居民於門外

11月3日,一周的期限到了,高雄市副市長林欽榮與市府團隊到中油煉油廠聽取報告,中油的說法是:燃燒塔排放管線有破口,在洩壓過程氫氣從破口流出,造成火災,並強調破口的管線不在大修計畫檢視範圍,之後會深入檢討大修計畫及風險管理,已將破口管線取樣送交化驗。而高雄市政府認為檢討報告是初稿還需要科技檢測,及具體改善方向等,決議中油繼續停工。

令人傻眼的是,中油提出報告的現場並未開放沿海六里的居民及里長參加,此舉惹怒了當地居民,指控中油黑箱,抗議聲音再起,有人喊遷村,有人盼遷廠,更多人對於目前遷不了廠也遷不了村的僵局是深深的無奈。

怎麼辦呢?他山之石或可借鏡,德國化工大廠巴斯夫BASF的路德維希港(Ludwigshafen)園區2016年10 月曾發生爆炸,4人死亡。事發後其環保單位採了周邊的空氣樣品分析,公開數據給民眾與媒體,每日召開兩次記者會或透過社群媒體更新進度。經第三方調查後,巴斯夫公開調查報告,說明爆炸原因(管線中的物質外洩,角磨機切割作業火花而引燃)。後續更新報告則說明事發過程與處理、環境衝擊與經濟損失,以及過去10年來更新了哪些廠區的設備,未來將做那些改善等,找回民眾的信心。(註)

事實上,中油大林廠近一年來的違規已經發生多次,包括油氣異味逸散、設備元件洩漏導致揮發性有機化合物超標、廢氣燃燒塔使用時機不符合規定,以及廢氣燃燒塔冒黑煙。沿海六里的居民對中油造成的污染與工安威脅,早已怨聲連連、失去信心且有苦難言。

而中油在桃園龜山的煉油廠也曾發生類似事件,2018年1月下旬某個清晨周邊住戶被巨大聲響驚醒,歲修的第二加氫脫硫工廠加熱爐管出問題,重新啟動時發生爆炸起火燃燒。

中油的污染與工安紀錄實在輝煌,綠色公民行動聯盟今年8月頒發環境金害獎時,中油便以霸主之姿勇奪四冠王獎。

經濟部國營會的職掌與效能?

是,中油是累犯,但那麼多的貨車、卡車還是要加油,使用燃油鍋爐還沒轉換成天然氣的工廠還是得用油,又能怎麼辦呢?

別忘了中油是國營事業,而經濟部國營會的職掌之一正是:有關中油等事業經營環境預測分析、重大工程及工安、環保、睦鄰等事項之協調、督導與改善;工安災防等其他綜合性業務。經濟部部長王美花正是經濟部國營事業委員會主任委員。

高雄市重工業密集,中油大林廠區與附近的社區之間距離非常近,王美花部長不可能不知道;中油產生的任何一點污染及任何一次意外,對鄰近居民的傷害有多大,整個國營會不可能不知道。屢次發生違規與工安事件,鄰近的居民與社會各界對中油的信心危機,經濟部看見了嗎?中油再不拴緊螺絲、再不徹底檢討管理問題,社會如何相信工安與環保不斷失靈的國營企業有能力迎接2050淨零碳排的挑戰,有可能朝零排放、零廢棄、零事故的方向轉型?

爆炸事故後,網路上又有酸民說,既然污染那麼嚴重,是你們自己不搬走的,對於這樣的冷嘲熱諷,當地的里長洪富賢沉痛地提醒社會:是我的家鄉被蓋工業區,而不是我們住在工業區旁邊。

回顧十大建設以來打造的所謂經濟奇蹟,其背後究竟有多少人被犧牲?那年頭媒體報導沒有「土地正義」四個字,現在,我們能積極一點,試著找回來嗎?

:引自2017年高市府經濟發展局赴荷蘭、比利時、德國參訪循環經濟園區行程報告。此外,其在廠區設置多處衛星定位系統,發生工安意外時可透過環境條件模擬,預測化學品污染的濃度範圍及可能的擴散方向,以利應變人員適當處置,引導緊急避難方向,降低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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