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舞步:寫在《藍色大門》二十年週年之前

莊岳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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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大門》自2002年上映以來,已經將近二十年了,最近隨著片中主角桂綸鎂與陳柏霖在汽車廣告中再度合作,加上電影於線上串流平台的重映,都讓這部影迷心中的經典青春電影再度受到注目。那麼,當我們重新回味《藍色大門》時,又看到了什麼?

《藍色大門》上映前,台灣在2000年經歷了華語電影圈由《臥虎藏龍》帶起的短暫熱潮,卻因為電影產業本身的孱弱體質,在2001年倏然的跌入谷底:當年上映的電影,無論藝術片或是通俗的大眾娛樂主題,沒有一部票房超過一百萬台幣。面對好萊塢作品的強勢壓境,似乎看不到任何樂觀的發展跡象。在這樣的環境下,易智言交出了手執導演筒的第二部電影長片,以一個在當時與眾不同的校園青春故事,為台灣電影市場帶來全新的視野,創造出四百多萬元的不俗票房。

圖片來源:翻攝自IMDb

簡單切入,直扣當代

所謂「與眾不同」,指的是《藍色大門》很大程度脫離了過去新電影觀照本土社會文化議題,並以青少年視角探討成人世界的敘事特色,而採用了結構簡單,情節易懂,容易引起感動的青春戀愛故事。這種在今天隨處可見的題材,卻是千禧年代初期難得一見的輕鬆小品,進而受到了廣大觀眾的青睞與喜愛。

在電影開場,由桂綸鎂飾演的孟克柔和梁又琳飾演的林月珍在體育課幻想著長大後的日常生活,一心想成為張士豪(陳柏霖飾演)太太的月珍,卻因為不敢主動示愛要求孟克柔幫忙認識牽線。等到克柔邀來士豪,女方竟因為害羞溜的不見蹤影,讓士豪誤以為克柔自己想認識他,轉而展開追求。克柔和士豪一起到海邊約會,牽手、接吻,克柔卻發現自己喜歡女生,無法和男性建立親密關係的性向。於是,克柔選擇將月珍推向士豪,試圖搓合一對「正常」的男女情侶,將自己暗戀月珍的心意埋藏起來……。

桂綸鎂影壇初登板

明快的劇情推進,突然出現的幽默與巧思,攝影、燈光的設計,《藍色大門》創造出了一個觀眾容易進入,並從中看見自身經驗的影像世界。即使成長的環境有別,但當我們看見志豪毫不扭捏的自我介紹,或是林月珍用原字筆寫著心上人名字時,想必都能會心一笑。這些校園生活的點點滴滴中,又屬志豪和克柔被叫到訓導處的情節最為精彩:某個同學把月珍以克柔署名的表白信件,貼在師大附中的校園地板上,為了清除膠帶和信紙,克柔和志豪不斷的踢著地上殘留的痕跡,卻因此產生意外契合的節奏感,十足就像是一段即興而生的舞步!

除了圍繞著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藍色大門》其實觸及了許多值得深入探討的議題:女學生和男老師之間的情感、無聲進行的校園霸凌,或是同性戀身分在兩千年代艱難的社會處境,但作為一部面向普羅大眾的作品,導演兼編劇的易智言恐怕無意,甚至刻意迴避將故事帶往更為嚴肅的方向。

於是,觀眾看到克柔的桌上被粉筆大大的寫上「噁心」兩字時,月珍選擇有意的漠視克柔的無助,卻在之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一樣和克柔嬉鬧帶過;又或者克柔掙扎於性傾向的痛苦之中時,士豪以「之後或許會喜歡男生」的理由解套。我們固然期待編劇在某些議題上能有不同的處理方式,但電影作為娛樂媒介,能否挑起觀眾的情緒感受的在多數時候是更為重要的,而《藍色大門》成功的達到了這點。

桂綸鎂、陳柏霖和梁又琳三人在演出本片時都是新人演員,卻都不約而同的帶來了令人驚艷的演出,尤其是由桂綸鎂飾演的孟克柔,深刻的詮釋了面對同志身份/人際關係困境時,無法宣洩的焦慮及孤獨。相較於林月珍和張志豪在故事中都有其他的群體歸屬或朋友,孟克柔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孤身一人,處理著沒有解答的生命問題,而這種喘不過氣的壓抑情緒,在志豪拒絕月珍的心意,回頭質問克柔時來到爆發點——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大廳裡,克柔用盡一切企圖擺脫志豪的(以及她對自己的)反覆詰問,卻狼狽的跌進成堆的折疊椅中。

距離的遠觀,時間的回眸

易智言在此保持距離,以長鏡頭客觀的記錄下這徒勞無功的抵抗,觀眾則遠遠注視,同時喚起了自身成長過程中,那幾個苦澀而不可解的生命經驗──相較於以特寫鏡頭聚焦角色的面部情緒,遠景鏡頭同時呈現了畫面背景與人物,這種帶著距離感的客觀角度,讓觀眾得以自己選擇關注的重點,進而引發深刻的情緒共鳴。艾方索.柯朗(Alfonso Cuarón)於2018年執導的電影《羅馬》,全片大量的採用遠景鏡頭加上搖鏡(pan),可說是這種鏡頭語言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藍色大門》終究給了我們一個充滿光明的結局:耀眼到過曝的台北陽光、調色有點過了頭的滿街鮮綠,還有張士豪的花襯衫,無處不展現著青春生機盎然的無限可能,即使看不見未來,孟克柔至少看見了身邊陪伴她的摯友。

在上映即將滿二十週年的今日重看《藍色大門》,能讓觀眾再次感動的或許早已不是螢幕中青澀的往日回憶,而是各自經歷了崎嶇成長路後,回首看著自己就這麼活過來的面目映照吧。

參考資料:聞天祥,《過影 1992-2011台灣電影總論》(台北:書林出版,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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