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入侵編輯臺:中國威權滲透如何影響臺灣新聞自由》

前衛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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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歸的俄羅斯與崛起的中國

威權政體(authoritarian regime)是指由一個較小型團隊,例如單一政黨、一名獨裁者或軍隊領導,而人民參與程度被降到最低最低的一種政體。威權政體企圖嚴格控制人民政治生活,密切監控人民的政治思想及言論、行動或展開鎮壓,但威權政體有時不一定限制人民在政治領域之外的活動。相對於民主政體(democracy)是指「政治權力集中在多數公民手中」的政府體制;獨裁政體的分類則就在民主政體對立面,強調政治權力集中於菁英,民主則訴求把權力分配給公民。

威權政體經常被視為「獨裁政體」下的一項分類,較常出現於開發中國家,政治上權力集中,但在其他面向如社會與經濟等相對寬鬆,統治邏輯在於「消滅統治上的反對勢力」,而非為「對社會完整的控制」。威權政體的特徵有:政治權力集中於個人或特定團體中、不接受實質的反對勢力存在只能有象徵性反對黨、沒有實質有效的監督機制、對社會經濟控制較為寬容。相對於威權政體,極權政體也是獨裁體制下的一種分類,最大不同在於對政治、經濟、社會全面掌控,以達到更完美的政治目標。

列寧和史達林曾提出「五種社會形態說」,也就是「五階段論」,這套論述是認為人類歷史沿著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一路行來的發展脈絡。馬克斯、恩格斯則提出論述觀點說,人類社會發展有跡可循,從原始的共產社會歷經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最終發展到社會主義社會。

學者認為,中國共產黨對人類歷史潮流演變的看法一脈相承於馬克斯、恩格斯、列寧與史達林觀點,人類社會的發展模式:原始共產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以及社會主義社會的五階段愈來愈高級。他們因為這樣去認知社會發展的規律,所以會為此一路奮鬥,推進無產階級的世界革命,以建設社會主義、不再有剝削、廢除國家體制進而解放全人類,最後邁向共產主義社會的演進路程。這套論述也是他們因此相信意識型態可以主導人類行為。

學者明居正認為,中國共產黨對這套論述深信不疑。他們屠殺數百萬名「反革命分子」也是為了改造中國人的意識型態,例如之前高舉的口號「思想改造、政治教育、歷史教育,以及全面壟斷的文宣」,讓人民相信且進一步接受馬列史觀,他們自認在中共領導下的中國已走向正確的歷史潮流。雖然有人還是懷疑社會主義是否吻合歷史潮流,但在完全壟斷的文宣下,中國群眾無法獲得其他觀點資訊。

我們這個時代面臨了社群軟體的科技創新,被稱作「後真相」(Post-Truth)時代,也就是閱聽眾觀點易接觸到激情與偏見的同溫層,不一定依事論理!這樣的大時代更容易提供威權主義國家在國際場域加大傳播力道。中國與俄羅斯基於地緣政治拓展意圖,威權管理境內各族群人民,發展民粹主義意識形態,獨裁管理其公民,以軍力權力與金錢挑戰西方國家價值觀,這種挑戰常建構在「戰略敘事」(Strategic Narratives)以改變話語環境。例如,美國外交委員會民主黨籍首席議員梅南德茲提到,中國利用人工智慧(AI)和生物辨識等技術,追蹤人民並控制資訊。

習近平於2017年中共「十九大」工作報告時,宣稱經歷毛澤東讓中共脫離殖民地獨立的時代,也特別描述鄧小平時的經濟繁榮,揚言要在他(習近平)身上,中國會點燃一個富強的新世紀。他的戰略敘事以「中國夢」及儒家價值觀,藉「百年馬拉松」1949至2049年戰略計畫,預期2050年達成兩個一百年框架底下的目標,其一是在2021年中國共產黨創黨一百年的時刻,達成全面小康社會,其二是在中共帶領之下新中國建國一百年時(2049),讓中國變成富強、民主、而且又文明的社會主義國家,成為全球領導者,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夢想。

相較於中國,俄羅斯的「宏大敘事」(Meta-Narratives)則是企圖成為跨區域強權的歐亞主義,要成為全球發展的中心而不是邊緣,俄羅斯的「國家文明」(State-Civilization)和歐美的民主不同,他們強調由家庭出發,把握國家及東正教,這三項核心思想都足以與西方的民主價值來對抗(金台煥、劉宗翰,2019)。兩大威權國家的戰略敘事意圖與路徑可參見下表4-1:

表4-1 中國與俄羅斯的戰略敘事比較

活動領域中共俄羅斯
論述/故事1.中國夢 2.傳統儒家價值觀 3.中央之國的價值觀1.歐亞主義 2.傳統與保守主義的價值觀
媒體1.媒體攻勢 2.透過收買與所謂「借船出海」戰略1.媒體攻勢 2.利用社群媒體傳播不實訊息
海外社群利用海外華人組織、華文媒體及「中國學生學者聯誼會」分會等,而這些機構有些是中共的代理人,有些是中共下手的目標「俄羅斯世界」的理念,從文化社群演進到地緣政治的影響力劃分
文化1.孔子學院傳播官方觀點 2.迫使人自我審查 
政治施壓/攏絡1.直接與間接政治壓力 2.經濟誘因 3.迫使人自我審查 4.激勵華人同胞的政治參與1.利用與擴大當地分化與不合 2.與當地「聲氣相投的天然盟友」(Natural Allies)進行結盟
資料來源:金台煥、劉宗翰(2019;譯),〈威權銳實力:中共與俄羅斯之比較〉(譯),《海軍學術雙月刊》,53(1): 118。

進一步來看本書主要關切對象中國所運用的媒體敘事手法,2009年起,在他們極為重視的「國際媒體計畫」裡面,就投注了約90億美元,這些錢分配給直屬政府的中央電視臺、中國國際廣播電臺、中國日報、新華社等四大國營媒體。六年後,中國又經「中國國際廣播電臺」影響其三家「夥伴公司」:芬蘭坦佩雷市(Tampere)的環球時代傳媒有限公司(GBTimes)、澳洲墨爾本市的環球凱歌傳媒集團(Global CAMG Media Group)、美國洛杉磯的環球東方有限公司(G&E StudioInc)。透過這樣的模式,中國的國際媒體計畫至少在14個國家的33家媒體裡面擁有股權。此外,這三家夥伴公司的六成股權是藏在「中國國際廣播電臺」旗下的「國廣世紀媒體諮詢公司」。中國就是透過這樣的媒體交叉持股,由國務院及中宣部,透過英文、華文及當地語言廣播,細緻地對外言說中國好,強調中方對國際有利益的正面觀點。

作者出生於南投、成長於臺北市。

知名媒體人、歷任多家媒體機構,曾任臺北市議員、臺北市觀傳局長,長期關注臺灣與國際輿論戰議題。現任職於臺灣觀光協會,持續推動臺灣於國際之能見度與曝光度。


書名入侵編輯臺:中國威權滲透如何影響臺灣新聞自由
作者:簡余晏
出版社:前衛出版
出版時間:2023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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