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不倒流,人做天在看

董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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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國務院前總理李克強因突發心臟病逝世,享年68歲。不少中國民眾在花束留言中寫上了「長江黃河不會倒流、人在做天在看」等李克強生前名句。其實,「江河不倒流,人做天在看」是李克強自言十年總理的悲憤心聲,直指總書記習近平倒行逆施,搞砸經濟。

圖片來源:達志影像/路透社

中共對李克強喪事祭出「四不」

目前,北京已經戒嚴了,中國的網路、各個城市廣場、各大學校園也進入緊急管制狀態。禁止舉行任何公開弔唁活動,取消中國各地預定舉辦的音樂、文藝、商演等公開活動,大學社團活動全部取消,關閉網路討論區、封殺關鍵字,甚至歌手梁靜茹的代表作〈可惜不是你〉也被禁。據傳是中共中央針對治喪事宜指示了「四不」:只火化不追悼、喪事「不出京」、不邀外國人、不准外人參加!

簡言之,禁止人群聚集與話題討論,習近平把李克強死訊當作洪水猛獸,高度懼怕人民與言論,正反映這個政權的敏感與脆弱程度。筆者同樣認為,在中共高度壓制與禁止下,李克強死訊引發中國政治巨變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沒有這樣的壓制與禁止,北京發生民變、政變與兵變的可能性將大增。

李克強「講實話」卻無法「做實事」

綜觀中國老百姓對李克強的蓋棺定論是「親民,做實事,講實話」,中共中央所發的訃告說「李克強同志對人民群眾飽含感情」是事實,然而,2017年後李克強的總理實權就完全被習近平架空,此後李只能「講實話」,無法「做實事」了。訃告說李克強「堅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方向」是對的,只是這條經濟路線自始自終跟習近平路線完全相反。

2013年李克強剛接任國務院總理,其經濟路線就被外界形容為「李克強經濟學」,內容有三大支柱:一是去槓桿化,壓制各金融機構沒有紀律的放款行為;二是不實施大規模刺激政策,也不採取激進的財政和貨幣擴張;三是對市場讓權放利,鼓勵民企,打破壟斷性行業與權力下放等。同時推出相關政策共有21項,核心要點是「對市場讓權放利」,鼓勵「國退民進」,遏制「國進民退」。

不過,2014年習近平成立「全面深化改革小組」與「國家安全委員會」,習自認組長與主席,本來中共黨和政府兩套班子各有權職,現在都統一到黨的領導班子下面,李克強的經濟權力大幅縮小,「習李體制」結束,習一人集權,習的經濟路線是走共產主義道路,強調黨管一切。

2015年習近平發動「廁所革命」,宣稱要改善基層農村的衛生狀況,提升農村旅遊條件,因此,各地農村建造現代化的沖水馬桶。表面上,「廁所革命」屬於社會環保政策,實際上它卻是經濟政策,直接涉及基層農村數量本就稀缺的經費預算分配,四年革命,不僅耗費巨資,而且備受詬病,曾被黨媒批評是「面子工程」、「傷心工程」。

「廁所革命」倒行逆施的結果,中央與地方共投入上千億人民幣經費,地方政府之間相互競爭,爭相打造「五星級廁所」。江蘇鹽城建的五星級廁所,每個耗資200萬元。蘇州、揚州、廣州等地建設的公廁,單價造價高達100萬元。有的「五星級廁所」還配備微波爐、自動擦鞋器、平板電視、高科技除臭空調等設備,一度引發輿論批評。

2017年後習近平大權獨攬,李克強被架空

2017年中共19大前,習近平已經藉由總書記所主持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與「中央財經領導小組」,將自己的財經決策權力進一步實權化,完全架空李克強。2018年3月中共中央印發的《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方案》稱,「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中央財經領導小組、中央外事工作領導小組改為委員會。習近平名正言順全面接管財經決策權力,不僅於此,2021全國人大《組織法(修正草案)》,提出授權人大常委會在全國人大閉會期間,可以決定包括國務院副總理人選,進一步削弱總理李克強的人事權力。

可以說,2017年中共19大後,李克強「被閒置」,沒有實權後開始「說實話」。2020年中、美貿易戰和新冠疫情爆發,動態清零政策帶來中國社會生產與消費的凍結與大量失業潮,當年6月1日李克強肯定「地攤經濟、小店經濟是就業崗位的重要來源,是人間的煙火,和『高大上』一樣,是中國的生機」,6月6日,《北京日報》發出措辭堅定的評論〈地攤經濟不適合北京〉,連中央電視台也加入反對地攤經濟的陣營,代表習近平對李克強的不滿與打壓。6月15日,李克強直言,「中國是一個人口眾多的發展中國家,我們人均年收入是3萬元人民幣,但是有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揭穿習近平「全面脫貧」謊言,習、李關係走進水火不容狀態。

李克強的困境亦由他過度保黨而來

在對台政策上,李克強屬於務實的溫和派,2015年3月就表示,「大陸會繼續維護台資企業和台商的合法權益,保持合理優惠政策」,1個月後,李赴廈門考察在台資企業負責人座談會上表態,「我給你們吃一顆定心丸!」對台商優惠政策不會改變,已制定的一些政策、已簽訂的合約繼續有效,不存在溯及既往的問題。2017年5月李克強考察鄭州富士康科技園,當面向郭台銘親保證「我們會進一步擴大開放、優化營商環境」。時至今日,已人事全非了。

北京大學校友寫了一幅輓聯來形容李克強困境:

上聯:賠十年小心,雖潔身自好,但活得憋屈

下聯:距一步之遙,卻急流勇退,竟死得窩囊

橫批:無能為力

如同袁斌所說的,李克強的困境是中共體制壞死、官場黑暗的縮影。李固然是受害者,但他的自保和懦弱,尤其是他在保黨問題上與習的一致,不也成全了中共當局的倒行逆施嗎?

作者為中央警察大學公共安全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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