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問題不只是醫學問題──國際政治下的疫苗較勁

鄭雅文

五月中旬,臺灣突然爆發COVID-19肺炎疫情。原本乏人問津的疫苗,很快成為台灣社會激烈討論的政策議題。很多學者專家基於各種專業理由,嚴厲批評政府與指揮中心,例如批評決策者過於急切想發展本土疫苗產業,有不中立與護航問題,批評決策者不應在尚未解盲之前就發表過於樂觀的看法,等等。我本身並非病毒與疫苗學專家,難以評論科學爭議,但深切感受到疫苗政策牽涉的,絕對不僅止於科學實證,它更牽涉國家安全、國際政治、生技產業的發展與國際競爭問題。

圖片來源:美聯社/達志影像

事態緊急,不能以承平期規範應對

藥物與疫苗的研發,有一套嚴謹的科學實證流程;每一個試驗階段,皆有標準化程序與規定,這是臨床試驗研究的科學要求。然而必須留意的是,我們正在經歷的是一場世紀大疫,過去短短一年多期間,已在全球奪走超過三百七十萬條人命,重創各國經濟,大幅改變社會與生活,更帶來難以估量的社會心理健康衝擊。這隻病毒還在變種,繼續在全球各地帶來一波波的新疫情。基於時效性,疫苗的研發無法採用承平時期的嚴謹規範,因而需要緊急授權使用,而即便是緊急授權規範,也必須考量疫情發展,而作必要的修訂。

美國是生技藥物研發與製造的大國,而中國生技產業在國家傾全力扶植之下急起直追。自去年九月初,中國藥廠便已推出國產疫苗Sinopharm,並在國內大規模施打。中國藥廠並在中東國家包括巴林、埃及、約旦、阿拉伯等國,進行大規模的第三期人體臨床試驗,蒐集安全性與效力資料以滿足國際規範。在缺乏新聞自由與外部監督機制的國度,參與臨床試驗的民眾是否「知情同意」?疫苗研發是否通過完整的臨床試驗審查?是否具安全性?是否沒有不良反應?這些倫理與科學問題,應該是科學與法律界學者專家關心的議題。

疫苗是否提供足夠保護力,有效降低感染率,是防疫政策的重點。世界衛生組織在今年五月初批准中國製疫苗Sinopharm,六月初再批准第二隻中國製疫苗Sinovac。但值得注意的是,中東國家巴林自去年十二月起開始大規模施打Sinopharm疫苗,至六月初,疫苗接種率已達每百人106劑,有超過半數的人口曾接受過兩劑疫苗,屬疫苗接種率最高的國家之一,但美國《華盛頓郵報》的報導指出,巴林仍在五月爆發疫情,迫使全國再度封鎖,讓仰賴中國製疫苗的國家開始對其保護效力感到懷疑

面對這場世紀大疫,許多國家無不卯足全力,努力研發疫苗。根據加拿大麥基爾大學整理的全球疫苗追蹤資料庫,目前被至少一個國家核准使用的疫苗總有17隻,其中由中國研發的疫苗就佔了6隻,而由美英德等西方國家研發的疫苗有4隻──即 Pfizer(BNT)、Moderna、Johnson & Johnson、AZ,俄國有3隻,印度有2隻,日本與位於中亞的哈薩克則各核准1隻國產疫苗。

扶植國產疫苗有必要,但應循專業、小心發言

臺灣政府在去年三月疫情爆發之初,即針對疫苗政策,與國家衛生研究院辦理數場專家座談。國產疫苗廠在取得美國NIH疫苗株之後投入臨床試驗,高端疫苗已完成二期,招募超過三千五百位受測者參與,目前正進行關鍵的中和抗體力價檢測,研究報告預計於六月交由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FDA)審查。

政府確實有必要扶植國產疫苗,但國產疫苗的成敗,確實應根據科學試驗的結果來定奪。在決策過程,決策者的作為與發言有必要更加小心、嚴守分寸,此外,也有必要即時澄清利益衝突問題,以免影響民眾信任以及國家政策扶植生技產業的正當性。

疫情席捲全球,但臺灣民眾在過去一年來仍能維持相對平穩的生活。對指揮中心、各級政府部門以及許許多多醫護及衛生防疫人員的盡心盡力,我們應心存感謝。有關國產疫苗,無論解盲之後結果如何,我們都必須留意,處於國際孤立處境之下的臺灣要如何取得安全且有效的疫苗,並在未來能確保基礎藥物與疫苗產業的自給自足,不受制於國際政治壓力,不僅牽涉臨床試驗科學實證,更是國際政治角力下的國家安全與地緣政治問題。期待在這波疫情的衝擊下,臺灣民眾能更理性對話,也更加團結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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