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之亂與網路選民結構

王宏恩

中華電信2018年5月母親節的499無線上網優惠方案推出後,由於反應熱烈造成申辦門市大排長龍的災情不斷傳出。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最近《鏡傳媒》一篇關於政治小編的專題報導〈499吃到飽意外掀韓風 六都市長敗選後強攻社群行銷〉中,提到2018年5月母親節的499無線上網優惠方案,認為這方案改變了網路選民的結構,而後來民進黨在年底地方選舉敗選之後,也因而改變宣傳方式。這份文章的資料來源是使用電話民調為基礎的台灣網路調查報告,發現2019年55歲以上的台灣民眾上網比例相較於2018增加了兩成。

然而,這個推論可能略有不足之處。499方案是手機行動網路吃到飽方案,當台灣民眾辦了這個方案,到底是本來就會上網的人多增加了一種上網方式(因此還是只會找本來就會用電腦上的網站),還是因為辦了手機,讓一群不上網的人從此開始上網(因此有了全新的資訊接觸管道),這是需要進一步探索的。

兩年前的499方案,根據報導,一共有兩百萬人辦了這個方案,當時造成大排長龍、一線服務人員過勞等情景都還歷歷在目,但這方案真的改變了台灣的網路使用結構嗎?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我使用了前述提到台灣網路調查報告2017年至2019年的資料。首先,我們來比較過去三年各年齡層的台灣民眾網路使用狀況。這三年的報告都是使用電話調查,調查時間都是在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底,而且都已經有根據台灣人口加權,因此各年齡層的受訪者在加權後是一致的。

各年齡層在過去三年的網路使用比例如下圖。從圖中可以看到,不意外地,過去三年台灣網路使用人口的確有增加,而且增加的族群主要是較高年齡層,尤其是65歲以上的民眾,在2017年僅有26%的上網人口,到了2019年已經遽增到58%(值得注意的是,這可能跟2019年的調查方法有關,但儘管是最新出的2020年報告,65歲以上的網路使用比例仍到了43%,還是相較26%有顯著地增加)。

圖一、各年齡層上網人口比例2017-2019。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而40歲以下的年齡層,基本上已經是100%的網路使用率了,並沒有在過去三年有所改變。換句話說,台灣網路使用族群的結構的確是有改變,而且是年長者增加顯著。值得注意的是,台灣65歲以上的人口比例約占了15%,這15%裡面多了兩成的網路使用者的話,就大概等於全體人口多了3%的人開始使用網路。

但是這些網路使用習慣改變,是因為行動網路嗎?還是因為家裡裝網路?為了驗證這個問題,我接著把過去三年調查中台灣民眾「使用行動網路」的比例作圖,結果如下圖。

圖二、各年齡層行動上網人口佔總人口比例2017-2019。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圖二的結果顯示,過去三年之內,台灣行動上網的人口增加狀況是出現在未成年以及長者身上,12─14歲國中生的行動上網人口從六成變成九成,而65歲以上退休族群則是從15%陡增為51%!

其中,比較未成年與退休族群在圖一與圖二的差異可以看出特別的端倪。對於台灣的未成年來說,早就已經全面使用網路,但是有三成的人是最近才開始行動上網。相較之下,年長者的使用網路的比例跟使用行動網路的比例是幾乎貼齊增加的。我們可以把兩者的差異畫成下圖圖三。在這張圖中,可以看到65歲以上的受訪者的上網人口比例跟行動上網人口比例是手把手一起增加的,而且增加速度非常貼齊代表兩者相等的對角線。相較之下,14歲以下的受訪者則是貼到最邊邊的直線,已經大家都在上網了,只是一些人最近才開始行動上網。

圖三、未成年(12-14歲)與退休(65歲以上)族群上網人口比例與行動上網人口比例之比較。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假如翻成最白話的講法,比較符合台灣民情的解釋就是:年輕人本來就會上網,但過去兩年的各種方案或同儕壓力,讓年輕人有手機的比例從原本六成到更接近一百趴了,可能因為降價而父母就同意買了手機給小孩。相較之下,年長族群本來上網比例不高,但許多人受到499方案或其他方案的激勵,決定開始接觸新科技,一次就有了手機跟無線上網,從此就成了全新的上網族群+行動網路族群了。

從跨年跟跨年齡層的資料比較,我們或許可以給兩年前499方案、以及這方案對政治的影響一個更完整的輪廓:499方案與其他方案過去三年顯著提高了年輕人以及年長者的行動上網比例,但是年輕人是多一個上網的平台,接觸的資訊內容可能跟過去上網類似。而年長者則是因為這行動網路方案而開始上網,有了全新的資訊管道,也因此可能會改變這些人的政治行為與選擇。

這趨勢或許也可以解釋為何最近台灣事實查核中心又重新開始宣布闢謠一些十分古早的網路謠言,甚至可以回溯到20122013年。這個上網結構的轉變,就是數位移民的增加,進而與數位原民之間的行為差異。而到各族群的數字都逐漸達到圖三的最右上角之前,可能這方面的衝擊還會持續一陣子。

作者為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在台中一中被選進數學校隊,接著考取台大電機系後想當個科學家。在椰林繞了一圈後,覺得還是人類有趣多了,於是跟著數學一起投入研究政治,成了政治科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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