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出重手介選,貿易壁壘為何提前祭出

顧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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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總統大選進入最後一個月之際,中國商務部宣布對台灣禁止進口中國大陸2455項產品的調查結果,認定確屬貿易壁壘。這是中國介入本次台灣總統大選至今最力度最大、最露骨的一招。

圖片來源:翻攝自華視新聞YouTube頻道

幫腔者已開始鼓譟附合

原預計在總統大選前一天公布調查結果,如今提前公布。台灣一些輿論也很「配合」地幫忙詮釋北京選擇這個時間點的「良苦用心」。例如,不論藍綠當政都備受重用的中國問題學者張五岳就說,選擇現在公布是要讓這個議題醞釀發酵, 若到明年1月12日公布會有反效果。他說,對岸主要是在提醒台灣經濟選民「要繁榮還是衰退」。張五岳指出,北京此舉是在宣示:「『兩岸經貿交流既要按照經濟規律辦事』,但兩岸經貿最重要的目標是『要為祖國統一的政治任務服務』。」旗幟鮮明的統派媒體《聯合報》社論甘脆直接點出,貿易壁壘的解方得由選民給答案。

這些熱心幫北京詮釋政策意義的言論,說白一點等於在為北京介入台灣選舉幫腔,赤裸裸地威脅台灣選民。這讓人回想起2000年總統大選前,中國總理朱鎔基透過電視警告:「世事難測,台灣同胞你們要警惕啊!」

北京操作這項壁壘調查從一開始就政治味十足。今年4月12日宣布啟動調查,當天「恰巧」民進黨提名黨主席賴清德參選總統;到了10月又宣布,因為「本案情況複雜」而將調查期限延長3個月,截止日又剛好是台灣總統大選前一天;如今又提前到12月15日公布調查結果。一路走來都是在操作經貿議題為政治服務。

就在北京宣布對台貿易壁壘調查結果的同時,中國國民黨副主席夏立言正秘密訪中。夏立言行前才在受訪時說,他訪中都會和專家學者見面,不可避免地談到選舉。「我們給他們的建議都是台灣的選舉是我們的選舉,請你們不要做任何事情,不要講任何話。」顯然,中南海沒聽他的話,依然藉經貿議題來操弄選舉。不過夏立言又說,對岸對選舉置喙往往會得到反效果,「可是大陸要做,我們也沒有辦法阻止。」此外,他還強調,國民黨因為和對岸有共同政治基礎「九二共識」這個「有百利而無一害的東西」,讓雙方能坐下來談。

令人好奇的是,既然沒辦法阻止中國介入台灣選舉,那和共產黨坐下來談能真得捍衛台灣利益嗎?亦或國民黨也覺得北京介選對他們有利?瓜田李下,對北京介選也悶不吭聲,怪不得賴清德要質疑夏立言登陸是「裡應外合」、企圖影響選情。

中國讓利台灣,骨子裡當然是請君入統一之甕

探究這次中國對台灣貿易壁壘調查,得回到《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中國商務部調查報告就指控「大陸通過《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框架協定》(ECFA)長期惠台讓利,臺灣地區卻未實質減少對大陸的貿易限制。」不可否認,ECFA早收清單是中國對台灣讓利。其中,中國大陸對臺灣降稅產品539 項,而臺灣對中國大陸降稅產品只有267 項。

中國商務部調查報告指出,到2022年底,就關稅減讓利而言,臺灣獲益是中國大陸的8.8 倍。中國對台灣讓利的目的是什麼?核心當然就是「為祖國統一的政治任務」服務。即使北京和它的台灣啦啦隊露骨地表明這次調查的政治目的,但北京這次調查還是包裹著經貿外衣,抬出WTO大帽子來支持其正當性。

自從ECFA在2020年9月滿十年之後 ,北京對台灣發動的經貿攻擊持續增強。屆滿十年之際,北京會不會片面中止ECFA成了討論焦點,其實ECFA並沒落日條款,但依世貿組織(WTO)規定,簽署自由貿易協定(FTA)可以漸進方式採取過渡協議。在ECFA前言中也開宗明義寫著:「雙方同意,本著世界貿易組織(WTO)基本原則,考量雙方經濟條件,逐步減少或消除彼此間的貿易和投資障礙,創造公平的貿易與投資環境在雙方同意。」兩岸ECFA等同於過渡性的FTA,而依WTO規定,這種過渡性FTA合理應在十年內完成正式協議。

北京想單獨處理ECFA問題,民進黨則希望國際化

ECFA滿十年後,北京雖未提出中止ECFA要求,但近年來不斷地對原本包含在台灣早收清單的產品進行反傾銷、違規的調查,例如:2021年起多次宣稱列入早收清單的台灣石斑魚檢疫不合格,最近也針對同樣列入早收清單的聚碳酸酯進行反傾銷調查。而這次貿易壁壘調查中更頻頻引用WTO規定,而且中方是透過駐世貿代表團以書面通知台灣代表團。這些做法是想凸顯:違反WTO規定的是台灣,而中國是依WTO規定行事。不過,中國一向不希望台灣問題國際化,因此不想在WTO架構下與台灣協商;相對的,台灣官方則一再要求雙方依循WTO機制啟動協商,解決貿易爭端。

如果不用WTO機制來解決兩岸經貿爭端,那麼可否透過兩岸自行協商處理?問題在於2016年蔡英文政府上任後,中國就關上兩岸政府間溝通大門,包括ECFA架構下的協商機制也停了。甚至這次調查也一樣跳過台灣官方,直接向台灣業者發放問卷調查。結論就像夏立言說的,國共之間有九二共識的政治基礎,而民進黨政府不願說出九二共識這個通關密語,因此也就沒得談。用習近平的話,這叫「牢牢掌握兩岸關係的主導權與主動權」── 說白了就是:北京單方面決定要不要施捨台灣、何時給、給多少?沒得商量。

北京在看台灣大選結果再下手

北京雖認定台灣存在對中貿易壁壘,卻還沒有宣布怎麼報復,等著看誰當選總統才決定下手重或輕。而現在藍、白兩組總統候選人都喊出「重啟服貿」的政見,但侯友宜明白接受「九二共識」,柯文哲還沒鬆口,藍營顯然更合北京胃口。不可否認,如果北京對台灣進行貿易報復,台灣會受傷;但總統候選人高喊要重啟服貿也非明智之舉。

現在中國經濟環境已非十年前榮景,內需市場不振、青年失業率高,習近平剛主持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坦承:「國內大循環存在堵點,外部環境的複雜性、嚴峻性、不確定性上升。」中國資本外流、人力資本也外流,都急於在海外尋找新出路,現在重啟服貿就是幫中國過賸的資本與人力找出路,加速「兩岸經濟一體化」;近年來港中一體化下的香港就是前車之鑑,東方之珠失去光澤,恆生指數也回跌到1997年回歸時的水準。

回到這次中國指控台灣貿易壁壘和大選的關係,被中國點名約2500項產品中,最多的是農產品,佔逾三分之一。除非不想要選票了,否則又有哪個候選人敢宣稱要開放以符合WTO精神?所以對在野黨候選人而言,最容易的一招就是把責任丟給執政黨,罵民進黨無能。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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